黎佑拍了下稷临,问道:“兄长可是吓坏了?小黎确实不知兄长害怕这些,兄长可退出屋去,由我来问罢。”
稷临可是走过尸山血海的魔尊,怎么会因为妇人之死而感到害怕,他方才只是愣住了,总有一丝熟悉之感不知从何而来。
稷临回了回神,道:“没有。”
她静静伫立在一侧,恍若一副笔墨勾勒而出的仙人出画。
黎佑不再看他,而是俯身拉着石月无力的手,轻轻说道:“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们是修者,来此地便是降妖除魔。可惜你命脉已断,实在无力回天,我们无法相救,抱歉。”
满身血污的女子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抓住黎佑的手,苍凉的声音令人心酸:“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我们会将它葬在你的身侧,放心。”
石月已无憾,她费力地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屋檐上的落日,不舍地慢慢阖上沉重的眼皮,沙哑的嗓音低声喃喃道:“夕阳……真美啊……”
此方寸之地并无青鸾气息,黎佑环顾四周,家徒四壁,少许烛泪落在方方正正的桌案上,桌上仅摆着一盏茶壶,一对碗筷,除了血污之处每一块地砖、每个墙角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见屋主有多么爱这个家。
明明过着恐惧如浮萍,心神不宁的日子,却依旧心怀希望。
女子身上并无青鸾寄居的气息,那倒地的男尸也被莫邪仔细查看过,身上也毫无妖邪踪迹。
如此血腥之事,怎可能是青鸾所为?
青鸾是神鸟,青鸾簪是仙界至宝,绝不可能是青鸾所为!
其实这也仅是她一人的掩耳盗铃,发间的青鸾簪时不时地滚烫热度,几欲烧焦一切。这无一不在昭示这枯荣城内一切皆是青鸾所为。
黎佑一时间头都大了,这要如何寻青鸾呢。
稷临冷静异常,他在一侧静静地看着黎佑处理一家三口的尸身,眸子沉了沉。
面上之色也不似黎佑口中所说那般害怕,他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恍若一座精致的雕像,无声无息。
二人身后的莫邪早已习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魔尊,怎么可能会为眼前一幕而动容呢。
忽然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黎佑抬眼瞧了过去。
来人是年轻的修者,一男一女,二人容貌惊艳,气质出尘。
随着他们步履愈近,黎佑方才发现他们统一穿着一身天青色云袍,应是某个门派的统一服饰,身后各自别着一把长剑,气势凛然。
未至门口,便已闻见了厚重粘稠的血腥气味,男子忍不住捏了捏鼻梁,表情有些不耐,微微侧头吩咐道:“问一下怎么回事。”
女子接到命令之后随即上前,眸子带着审视之意,语气微沉:“我等是长白门修者,前来调查此处作乱之物。敢问师弟师妹源自何派?”
木垚许见屋内几人站如松,气质清绝,那女子也并没有因他们到来而显得慌乱失措,心想着这一定是长白门交好的门派弟子。
“无门亦无派,我们亦是人间修者,来此地同你们一般,为的便是人间安定。”
向来少言的莫邪看了看专注收尸的黎佑,又看了看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稷临,还是出了声。
木垚许已经查看过屋内痕迹,对着风栖点点头,风栖忍不住蹙眉。
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是死者脸上皆是挂着诡异的笑意,双眼瞳孔放大失焦,嘴角高高向上咧起,几欲与脸颊持平。
男性死者整张面容像是欢喜过了头,似是死者一时激动晕厥过去一般。
四肢也是如被人托举起一般,双腿蜷着,双臂前拥着自身,恍若襁褓孩童一般的姿态。
令人费解的是这次竟是孩童未出生,男人便死去,不仅男人丧命,那育子的女子丢了命。
那女子死状极为可怖,肚皮被利刃剖开,显然腹中胎儿被外力暴力取出,她的脸上表情算是释然。
她的身侧端端摆着面容不清的血状物,想来便是这女子未成形的孩子。
身怀六甲的女子被害,故女子的夫君也因此受到枯荣城的恶诅而死?
风栖和木垚许此次下山之行,便是为了这枯荣城。
枯荣城妖鬼作乱,逢生既死,民心惶惶不安,长白门作为这座城池不远处的修者门派,自有守护之责。
可前去如此多的师弟妹们皆无功而返,枯荣城内生死定论依旧如昨,甚为棘手。
思及此,风栖抱拳躬身道:“在下风栖,身后是我师妹木垚许,我们不妨共享信息,揪出幕后作乱之物,还人间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