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把糖纸递过去，“……很漂亮。”

林屿看着他掌心那枚被小心珍藏的糖纸，先是愣住，随后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糖纸，对着光端详片刻。“确实。”他笑着说，然后将糖纸仔细夹进了那本刚拿到的星空图谱里，“这样，就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夏衍不解。

林屿却不答，只是笑意更深，转身走向阅览区的座位。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过来。”

夏衍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宽大的木桌纹理清晰，光影在桌面缓缓流动。林屿摊开星空图谱，夏衍翻开诗集，看似各自沉浸，可夏衍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越过书页上缘，落在对面那人低垂的眉眼、轻翻书页的手指，以及偶尔因看到有趣内容而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时间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林屿忽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了些什么，折了两折，用指尖推到桌子中央。

夏衍抬眼，正对上林屿的目光，里面藏着孩子气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拿起那张折得方正的纸条，缓缓打开。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坐标系，一条抛物线轻盈地越过顶点，旁边的箭头指向一行小字：

函数有最值，但有些东西，好像没有。

夏衍盯着那行字，胸口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情绪填满。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在抛物线顶点旁，郑重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点，写下：

这个点，我找到了。

他把纸条推回去。林屿看到后，脸颊瞬间飞红，迅速将纸条合拢，紧紧攥在手心，低下头去，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和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风拂过银杏树梢，带来远处篮球场隐约的喧哗，又迅速被图书馆的静谧吸纳。阳光西斜，将两人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长，桌下的影子悄悄靠近，边缘模糊地融在了一处。

直到闭馆铃声轻柔地响起，他们才像从同一个绵长的梦境中被唤醒，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图书馆。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粉与淡紫交织的绸缎，微风携着白日未散尽的热度，也带来夜晚将至的清浅凉意。

“夏衍。”走到分岔路口，林屿停下脚步。

“嗯？”

林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盒子，里面躺着几颗彩色硬糖，柠檬黄、薄荷绿、淡橘色，像盛着一捧初夏。“选一个？”他晃了晃盒子，眼神亮晶晶的。

夏衍的目光扫过，指尖先落在柠檬黄上，随即移开，指了指旁边的薄荷绿。

林屿笑了，取出那颗薄荷绿的糖，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碧绿晶莹的糖粒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夏衍怔了怔，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直冲头顶，让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而林屿指尖那点微暖的触感，却固执地残留在唇边，挥之不去。

“明天见。”林屿收回手，将糖纸也仔细折好，揣进口袋，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另一条路。夕阳给他清瘦的背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夏衍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薄荷的清凉还在舌尖跳跃，心口却滚烫一片。他伸手进口袋，摸到诗集坚硬的书角，和里面柔软的手帕。

秘密或许依然是秘密，但它已经破土发芽，在夏日潮湿温暖的空气里，向着阳光，悄然而坚定地生长着。

晚风拂过，带来他低低的、含着糖也压不住的笑意：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