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尚未敲响,教室里浮动着纸张与墨水的淡香,混杂着昨夜雨水浸透泥土后、从窗外漫进来的青草气息,清冽而安宁。
夏衍刚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便不经意落进桌肚——一个透明的保鲜袋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怔了怔,伸手将它轻轻勾出。袋子里,一方浅蓝色的手帕被叠得整齐方正,边角绣着一小簇精致的银杏叶,金黄与湛蓝相映,旁边还静卧着一颗柠檬黄的硬糖。
手帕散发着被阳光烘焙过的、干爽洁净的味道,隐约还沾着一点清冽的皂香。夏衍呼吸微滞——这是林屿身上常有的气息。
心跳不知怎的就快了一拍。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斜前方那个座位。林屿正低着头翻阅语文课本,晨光恰好穿过玻璃,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与颈侧,晕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林屿忽然侧过脸来,目光相接的瞬间,他嘴角轻轻一弯,没说话,只抬起手指,在自己校服袖口处——昨天被夏衍慌乱中拽过的地方——很轻地按了一下。
夏衍耳根倏地烧了起来,慌忙低头,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摩挲起手帕上那簇银杏。刺绣的纹路细腻而清晰,每一针都带着柔韧的温度。他悄悄拆开那颗糖,柠檬的酸甜在舌尖悄然化开,清新又明亮,仿佛将昨日那杯姜茶的暖、雨水的潮,都融成了此刻喉间一抹明亮的回甘。
早自习的读书声渐渐如潮泛起。夏衍将手帕轻轻握在手心,再一次抬眼。林屿已转回身去,只留下一个清瘦而安静的侧影。他微垂着眼睫,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夏衍忽然想起昨天傍晚,雨丝绵密,林屿举着伞朝他走来,半边肩头淋得透湿,却仍笑着对他说:“靠近些,别淋到。”
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夏衍,这道题你会吗?”
下课铃刚歇,林屿便拿着数学练习册走了过来,手指点在一道函数题上。他的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微微泛蓝。昨日递来姜茶时,那手指的温度,似乎又透过空气隐隐传来。
夏衍定了定神,将身旁的椅子拉开:“坐。我看看……应该可以用数形结合来解。”
两人凑在一处,课桌间的空间顿时显得局促。林屿的胳膊偶尔碰到他的,又很快移开,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像羽毛轻拂,留下细微的痒。窗外银杏叶被风拨弄,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练习册上洒下晃动的光斑,也将两人低垂的头影拉得很近,几乎交叠。
夏衍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缓缓画出坐标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看,把这个二次函数配方写成顶点式,对称轴和最值就一目了然了。”
林屿跟着他的笔尖移动视线,忽然轻声说:“你的字迹,和你人一样,很干净。”
笔尖一顿,一滴墨在纸上无声地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夏衍没敢抬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瞬间被放大,怦怦地,敲击着安静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