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的余韵还在走廊里轻轻回荡，窗外的雨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夏衍抬起头，看见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流动的水彩。教室里的人声渐渐散去，只剩下雨声敲打窗户的节奏。他故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屿桌角——那把浅蓝色的折叠伞静静倚在那里，伞柄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银杏叶挂饰，和窗外雨中摇曳的银杏相映成趣。

林屿合上书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雨声。“没带伞？”他转过头，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柔和。

夏衍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早晨出门时，母亲还提醒他带伞，他看着湛蓝的天空，笑着说了句“不会下雨的”。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种隐秘的期待——期待这样一个共伞的契机。

“一起走吧。”林屿已经站起身，浅蓝色的伞在他手中像一片握住的天空。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时，整栋教学楼几乎空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产生轻微的回响，与窗外的雨声形成奇妙的二重奏。走到一楼，林屿轻轻按下伞柄上的按钮，“嘭”的一声轻响，伞面在头顶绽开，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浅蓝的穹顶之下。

雨比看上去还要大些。风斜斜地吹着，雨丝像银线般划过路灯的光晕。林屿很自然地将伞倾向夏衍这一侧，自己的左肩很快洇出一片深蓝。夏衍注意到了，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你家住哪个方向？”林屿问，声音近在耳畔。

“银杏小区。”

“那我们同路一段。”林屿笑了，睫毛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长，“我住枫林苑。”

他们走入雨幕。街道上的车辆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短暂的光。夏衍的余光能看见林屿握着伞柄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雨水打湿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他们走得很近，近到夏衍能闻到林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构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暖黄的灯光透过雨幕显得格外温暖。夏衍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不等林屿回应，他已经小跑进店，出来时手里拿着两盒冒着热气的姜茶。

“给。”他将一盒递给林屿，指尖不小心触到对方微凉的手背，“你的手有点凉。”

林屿接过纸杯，温暖从掌心蔓延开来。“谢谢。”他轻声说，低头喝了一小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意。

夏衍也喝着自己的那杯，偷偷用余光观察林屿。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额角，让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林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眼里有浅浅的笑意。夏衍连忙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热。

他们继续往前走，伞下的空间因为两人的靠近而显得更加狭小。夏衍的右手偶尔会碰到林屿的左臂，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忽然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你喜欢雨天吗？”林屿忽然问。

夏衍想了想：“以前觉得雨天麻烦，但现在……”他没有说完，但林屿似乎懂了，轻轻“嗯”了一声。

“我喜欢雨声。”林屿说，“特别是夜晚的雨声，让人觉得很安静。”

“像白噪音？”夏衍接话。

林屿笑了：“比白噪音更有生命力。你听——”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汇聚成地面流水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确实构成了一首自然的交响曲。在这雨声中，夏衍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把伞下的方寸天地，和身旁这个人。

快到岔路口时，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街边的银杏树在雨中静立，金黄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几片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轻轻飘落。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林屿说，伞依旧稳稳地举着。

“不用，太绕路了。”夏衍摇头，“你从这边拐弯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