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需要适应一下强光。”他含糊带过,飞快低下头盯着题目,“我们讲完这道就结束。”
夏衍却没移开目光。灯光下,林屿的轮廓愈发清晰,单薄的肩线陷在宽大的校服里,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指尖修长纤细,却没什么血色,像常年藏在阴影里,少见天光。
“林屿,”夏衍忽然开口,语气格外郑重,“谢谢你。”
林屿抬眼,眼底满是不解。
“我是认真的。”夏衍勾了勾唇角,笑容格外诚恳,“以前总觉得学霸都高高在上,不好接近,可你不一样,讲题的时候,从来都很耐心。”
林屿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沉默几秒,他才低声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不是谁都愿意花时间做这些事的。”夏衍合上练习册,快速收拾好书包,抬眼看向他,“明天周四,还是这个时间?”
“嗯。”林屿轻轻应了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时,走廊早已空无一人。夕阳彻底沉落,天边只剩一抹浅淡的暗橙,渐渐被暮色吞噬。夏衍抬手锁好门,转身便见林屿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残存的天光,单薄的身影被勾勒出层模糊的金边。
“一起走?”夏衍快步上前。
林屿点头,率先迈步下楼。
下楼时,夏衍絮絮叨叨讲着今天篮球训练的趣事——谁投了个压哨三分,谁抢篮板差点扭到脚,教练训话时又闹了什么笑话。林屿安静听着,偶尔在转角处停下脚步,轻声提醒:“小心台阶。”
走到教学楼门口,两人便要分道扬镳——夏衍要去车棚取自行车,林屿则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那明天见。”夏衍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跑。
“明天见。”林屿的声音轻得被晚风揉碎了些。
他站在原地,望着夏衍奔向车棚的背影,白色T恤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衣角被风掀起,漾出鲜活的弧度。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的清甜,鼻尖忽然涌上熟悉的气息——方才在教室里,夏衍凑近时,他闻到的便是这般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干净又温暖,和他身边常年萦绕的书本墨香与尘埃味,截然不同。
林屿转身走向公交站,脚步比往常慢了些。书包里,浅蓝色笔记本的空白页上,不知何时晕开了一点浅淡的墨痕,像心里悄然泛起的涟漪。
而夏衍推着自行车穿过校门时,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教学楼三楼的窗口还亮着灯,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洒出来,在渐浓的夜色里,像颗微弱却温暖的星。
他忽然想起下午训练时队友的话:“你真跟林屿补数学啊?那家伙冷冰冰的,年级第一的架子可大了。”
当时他只笑了笑没反驳,此刻却忽然懂了——有些人的冷,从来不是疏离,只是还没遇到能焐热心底的温度。
就像两条看似平行的轨迹,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向彼此靠近。
自行车拐过街角,风鼓起白色衣摆,夏衍轻轻哼起歌,是下午耳机里循环的旋律。歌词混着晚风飘散开:“渐渐靠近的距离,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夜空没有星星,可前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成绵长的路,亮得让人心里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