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男人凄厉哀嚎，眼珠子不受控制的以夸张的角度四处乱转，脸上纵横分布着可怕的黑色青筋，像蠕动的黑虫。

他的脸缓缓从狼外婆的侧脸长出来，像长了一颗巨大的会哭喊的肿瘤。

姜、乔颖欢被这场突变惊在原地。

《驱魔师全录》上明确记载：狼外婆本体呈现昆虫状，只会在14岁以下的孩子面前呈现出人类形态。

但面前的狼外婆赫然长着半个人类的头，眉目清晰。

突变最先吓到的是王业明，他哇哇大哭着跳下姜千岁的手，跑向狼外婆，却在半道被姜千岁截住，塞进乔颖欢手里。

姜千岁蹙眉盯着狼外婆突变的半张人脸，素来冷静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关于老太太儿子的去向，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病死了、自杀了、变成鬼了……也许某个阴沉沉的晚上，会有人打来撞鬼的求救电话，姜千岁赶去后，成功收容已经变成厉鬼的儿子。

又或者，他在偷了一大笔钱塞给母亲后，完成执念而自然消散。

但姜千岁唯独没想过，她会在狼外婆的身体里发现他。

狼外婆正在异变，它的胸膛发出人类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压抑在男人凄惨渗人的哀嚎声中。

它正在变大，先前被挑断的肩关节处也露出森森红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乔颖欢，你会怎么分析眼前的情况？”姜千岁盯着面前的半张人脸，沉声问。

“我……我不知道。”遇到完全陌生的情况，她总是会下意识逃避回答。

她的话总是引来轻蔑讥笑的眼神，她的思路总被贬低，她早在一次打压下，失去了探索和思考的勇气。

姜千岁却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乔颖欢：“不，你知道。”

“……”乔颖欢沉默。

她看向姜千岁的眼神带着一丝怯懦和挣扎，好半天，才翕动唇瓣：“我看过类似的案例，虽然不是狼外婆，情况也和眼前差了不少，但……”

乔颖欢再次顿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千岁的神色。

打电脑姜千岁只是平静到淡漠地看着她，没有鼓励，也没有鄙夷，就只是看着她，就仿佛这只是一次最普通的谈话。

乔颖欢悄悄咽了口，这才继续说下去：“一些怪物在某些特定的濒死情况下，可以用人类的身体修补自己身体的方式，暂时延续生命。这个阶段，诡异生物会呈现出少许人类特征。”

她看向狼外婆的半张人脸：“狼外婆应该就是这种状态，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被吞噬者还保有自我意识的。”

“解决了它，我们就能知道真相。”说罢，姜千岁拔剑出鞘。

“千岁！”乔颖欢下意识想阻止。

姜千岁扬起嘴角，冲乔颖欢挑眉：“放心，不杀它。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把她的儿子带回去。”

剑光一闪，剑光暴涨，凌厉的剑气带着呼啸的风势瞬间落下。

狼外婆身上绽出数道交错的剑痕，轰然倒地，激起一层混杂着蛾粉的尘浪。

乔颖欢连忙捂住口鼻，待尘浪渐渐消散，姜千岁已经站在狼外婆脸侧，拎着剑，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把男人从狼外婆身体里剜出来。

男人还在不停哀嚎，一声接一声喊着妈妈，狼外婆也在哀嚎。

姜千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剑柄拍了下男人的脸：“闭嘴，我知道你妈苏竹俞在哪。”

男人已经丧失了理智，无法对姜千岁的话做出回应。但听到母亲的名字，他四处乱转的眼珠短暂地顿了一秒，哀嚎声也弱了几分。

可下一秒，他又开始怪叫，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妈妈。

“……”姜千岁表情扭曲了一瞬，拎起剑柄毫不客气地给了男人一记肘击，直接将人和狼外婆一起双双抽晕过去。

“吵死了。”姜千岁低骂了一句，抬手以掌姿对向狼外婆。

注意到乔颖欢的目光，姜千岁面不改色地开始给自己立人设：“师父，我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的力量。帮帮我。”

话音刚落，姜千岁掌心骤然泛起起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蓝光，越来越强，直至亮如白昼。

姜千岁稍一用力，她手里的光便嘭地围着狼外婆四散开，萦绕着它快速流动，如同流淌的极光。

在这蓝光下，狼外婆身上缓缓升腾起三股深浅不一的黑色烟雾，缭绕盘旋，散发着刺鼻的阴冷气息。

乔颖欢凑近几步，细细辨认起黑烟：“这是……三种不同诡异生物的侵蚀气息？”

姜千岁点头：“狼外婆的，它身体里男人的，以及缝嘴婆的。”

乔颖欢既惊讶道：“狼外婆居然遇到了缝嘴婆！？”

“嗯，而且还被缝嘴婆打了个半死。我猜……它在逃跑途中遇到了濒死的苏桥康。”

姜千岁顿了顿，冲着昏厥的半边人类脑袋挑了挑下巴，补充道：“苏桥康是他的名字。”

乔颖欢若有所思：“再之后，它听到了王业民的呼唤，便不管不顾地来了。”

“可是狼外婆怎么可能会是缝嘴婆的对手？它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姜千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隐去了和张神婆有关的信息：“谁知道呢。”

狼外婆不可能打得过缝嘴婆，它一定会被缝嘴婆单方面碾压。所以现场一定还有第三个能打的生物——张神婆。

张神婆失去了女儿，她知道丧子之痛是何等滋味。她试图寻找苏桥康的身影，结果却遇到了两只激战的诡异生物，不得不加入战斗。

狼外婆乘乱逃走了，遇到了快死的苏桥康，吃了它，变成现在的自己。

张神婆则在之后的战斗中死了，临死前用咒把自己变成了被执念驱使的诡异生物。

苏桥康快死了，死于疾病。他的母亲苏竹俞也快死了，死于贫穷。

苏桥康可能和狼外婆达成了某种交易，自愿将身体交予它，但要狼外婆替他实现心愿——狼外婆会替每个她认可的孩子实现心愿——换取母亲一线生机。

也可能是苏桥康执念太强，即使被吃了，影响了濒死的狼外婆。

姜千岁一直相信，人类的执念，是比世界上任何诡异生物都要可怕的东西。能创造奇迹，也能毁灭世界。

张神婆的执念是女儿。

苏竹俞的执念是儿子。

王建业的执念……不提也罢。

她的执念是找到穿越的真相，然后回家。

“乔颖欢，你的执念是什么？”姜千岁突然问。

“我？”乔颖欢懵了下，茫然地低下头。

她没有回答，姜千岁也没有再问。姜千岁杵着下巴蹲在狼外婆面前，难得头大。她不太想把这么个玩意带回去见苏竹俞。

一个母亲，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乔颖欢，你觉得苏桥康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乔颖欢瞥了眼姜千岁，再度低下头：“应该没有。”

姜千岁瞥了眼已经和狼外婆融合的苏桥康，又瞥了眼彻底异化成布娃娃的王业明，长叹一口气：“走吧，带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