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另一边，世界再度变得童真。

姜千岁睨了眼脚下粉红色的沙滩，和形状圆润的白贝壳，抬脚走了进去。

微凉的海水漫上岸，卷着亮晶晶的细沙蹭过脚踝。狼外婆的世界，就连海水的温度也被体贴地控制在孩子们能接受的温度。

“乔颖欢，后面的路我不会再出手，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可以的。”乔颖欢声若蚊呐，她确实有自信能拿下狼外婆，但她半分钟前刚在姜千岁面前栽了跟头。应的时候，不自觉地没了底气。

姜千岁斜瞥她一眼：“嗯，加油。”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乔颖欢眼皮猛地颤了颤，似乎有话要说。

但乔颖欢最终只是沉默着低下头，握紧手里的刀。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脚下的沙滩突然传来沙沙的流动声，地面陷出一个小小的漩涡。起初只有十来厘米，却越扩越大，直至一只手从漩涡中间猛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漩涡接连出现，无数布手争先恐后地伸出来，挣扎从沙子里爬出来。

姜千岁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些用布制成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挑眉道：“乔颖欢，这次就靠你保护我了。”

乔颖欢重重点头：“嗯！”

她攥紧刀柄，上前一步护在姜千岁身前，摆出防御的姿势。

从沙子里钻出来的东西，比起人，更像是穿着校服的巨型棉花娃娃。针脚粗糙，黑糊糊的线脚裸露在外，看着笨拙又怪异。

它们拎着剑朝两人扑来，动作却软绵绵的，像是拎不动手里的铁剑。

就连剑也是卡通造型的，点缀着一堆华而不实的装饰，不伦不类。

乔颖欢稍稍松了口气，刚开口：“我一定——”

话音未落，一个棉花人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闪现到她面前，剑风直劈而下。

乔颖欢满脸错愕，慌忙架刀挡住攻势。

叮的一声脆响，震得她手腕发麻。

攻势被抵挡，棉花人也不恋战，一个闪身便又和乔颖欢拉开距离。

下一波攻击却在此刻接踵而至。

密密麻麻的棉花人轮番闪现，力气不大，攻速却快得惊人。

只要棉花人完全举起手，就一定会在下一瞬闪现到她们跟前，挥剑劈下，带起一窜兵刃相接的火光。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乔颖欢手忙脚乱，但勉强接下了所有攻击。

“光防守没用，你要进攻。” 姜千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又干脆。

“是。”

话虽如此，棉花人数量太多，攻速又快，乔颖欢完全应接不暇。好不容易砍翻两只，衣袖已经被撕开道口子，渗出点血。

“你没系统的学过战斗？”姜千岁忍不住问。

乔颖欢好歹是驱魔师世家出身，战斗技巧竟生疏到这个地步。

乔颖欢咬牙接下一击，反手劈砍解决掉第三只，喘着气道：“学过几年，但家里觉得我没培养价值，就停了。”

“你家里还有其他孩子？”

“我还有个弟弟，他……很聪明。”

又是当的一声，乔颖欢架住棉花人的攻击，语气里带着一丝涩意。

姜千岁抱着剑跟在后面，目光幽幽落在乔颖欢身上。

她知道乔颖欢真正想说的话是什么：

她还有个弟弟，比她更有出息，更被宠爱，更被重视，得到了乔家所有资源。

乔颖欢不知姜千岁心中所想，她还在卖力挥剑，专心致志地应对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棉花人的攻击。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拔剑声，剑身擦过剑鞘口，发出沙哑的金属摩擦声，让她心头一沉。

——姜千岁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吗？果然，我只会不停让人失望。

这年头几乎是条件反射板冒出来。

“乔颖欢。”

“是。”乔颖欢立刻应声，语气里难掩的失落。

可下一秒，姜千岁转了个漂亮的剑花，干净利落地砍翻闪现到她面前的棉花人：“看好了，刀是这么用的！”

头颅落地，布絮纷飞。

她侧身退了半步，躲开身后的攻击，反手就是一记横劈：“还有这招！”

“千岁，你……”乔颖欢愕然。

一种陌生的情绪劈头盖脸地撞向她，撞得她心头发烫。

自暴自弃也好，掩耳盗铃也罢，过往经验里，应对谴责时她有无数种自我疗愈的经验，但姜千岁将她的过往经验撕得粉碎。

姜千岁在挥刀，带起一阵剑气，却似有清风携着明月撞向乔颖欢。

她怔怔地看着姜千岁挥剑的身影，掉下一滴泪。

“别发呆。”

乔颖欢如梦初醒，连忙用手背胡乱擦掉泪，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嗯！我会好好学的！”

姜千岁反应极快地把剑捅进第三个棉花人腹部，手腕一转，挑开它的身体：“虽然你用的是短刀，但万变不离其宗。”

“你要学会观察敌人动向，总结规律。”说罢，姜千岁朝右侧小幅度侧头。棉花人的剑擦着她的发丝劈过，而她的剑早已捅穿对方的胸膛。

手腕再挑，那棉花人便从肚脐处裂成两半，布絮和填充物散落一地。

干净利落地解决完，姜千岁收剑：“还剩最后两只，你来。”

“是！”乔颖欢应声上前，眼里没了先前的慌乱。

她握着短刀，模仿着姜千岁的招式，闪避、出刀、劈砍，稍显生涩，顺利地解决掉最后两只。

她把刀从最后一个棉花人身体里拔出来，回头看向姜千岁。她喘着点粗气，眼里却满是期待，直勾勾地看着姜千岁。

姜千岁挑眉，唇角微扬：“干得不错。”

得到想要的夸赞，乔颖欢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眉眼都舒展开来。

“走吧，去找狼外婆。”姜千岁朝她抬了抬下巴，转身朝巢穴深处走去。

乔颖欢立刻跟上，脚步不自觉地带着点轻快的小碎步，直到前方出现一道细长的身影，才瞬间敛了神色。

狼外婆被一根细长的虫丝连住，倒挂在半空。它背对二人，蛾状的翅膀收拢包裹住全身，两根触角垂落在地，一动不动。

它身形瘦长，目测足有两米多高，畸形的躯体看着竟像竹节虫和飞蛾的杂交体，怪异又渗人。

察觉到入侵者，狼外婆缓转了个圈，露出藏在绒毛下的真面目。

一张纯黑的脸，糅合了各种昆虫的特征钳状：上颚、复眼、蜗牛触角……脸上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昆虫绒毛。

姜千岁见过很多怪物，人型的、兽形的、植物形的，血肉模糊的，甚至有不具备具体形状，比如一滩蠕动的黑泥。

但都远不如狼外婆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