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裤腿刚站起身,电话就响了,这次是警局打来的。
刚接通,听筒里便传来激烈的枪击声。一阵带着微喘的奔跑过后,时常负责联系姜千岁的警察的声音响起:“千岁,我们需要你帮忙联系疏云大人,你说的缝嘴婆,提前出现了。”
姜千岁眸色一沉:“位置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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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江市东大街,城市主干道彻底陷入瘫痪。私家车堵成四列长龙,进退两难,喇叭声、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一辆贴着阿胶口服液广告的公交车被围困在车流中间,像一叶孤舟,动弹不得。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岔着腿蹲在公交车顶,不停用蝎尾状的爪子猛击车子顶部的铁皮。
嘭、嘭、嘭,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是缝嘴婆。
它比姜千岁预想中出现得更早,身上还带着半愈合的伤口。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滴落,砸在铁皮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它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它受伤了,还很饿。沉睡了一天,它现在急需进食。
按照姜千岁的吩咐,警方原本正和广告公司的人一起,在市中心公园搭建活动舞台,打算借着人类活动的嘈杂噪音,引缝嘴婆现身,再由疏云暗中出手,将其收容。
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完工,就接到报警电话,缝嘴婆出现在了东大街。
他们赶到,看到的就是缝嘴婆趴在公交车顶疯狂攻击的举动。他们又是开枪,又是疏散人群,却对缝嘴婆的攻击无能为力。
私家车上的人已经四散逃走,周边街店门窗紧缩,挤满了避难的人群。
只有公交车,里面挤着七八个乘客,簇拥成一团锁在车厢中间,像一群被装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大城市诡异事件频发,公共交通设备都经过了特殊加固,这辆公交车密不透风的铁皮,是目前唯一能保护他们的东西。
但很快,咣当一声响,这份希望被一拳击碎。
缝嘴婆在公交车坚硬的铁皮顶部凿开了一个洞,车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混杂着看哭声的尖锐的尖叫。
缝嘴婆朝着洞俯.下身子,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转了一圈,无声清点着车厢里的人群。
她森森的笑了,露出嘴里粘着血肉的三角形的牙齿,里三排外三排。
一滴粘稠的唾液从缝嘴婆嘴角滴落,它浓密的白发像一条条游动的蛇,突然全部竖起来,猛地扎向公交车上的破洞,将缺口撕得更大。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还没看到孩子长大!”
尖叫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尖锐、更凄厉,贯穿整个街道。他们已经能透过不断扩大的缺口,完整地看到缝嘴婆的脸,和它嘴里骇人的粘着碎肉的獠牙。
缝嘴婆笑着,头朝下缓缓钻进缺口。
“该死,要了命了!”公交车司机痛骂一声,按下了前后门开关。
“跑!快跑!”他冲乘客用力大喊,青筋在颈暴起。
有反应快的乘客已经冲下了车,其他乘客紧随其后。
司机原本也想逃,但他跑了两步,回头看见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痛苦地坐在地上,脸色蜡白,明显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一咬牙,一跺脚,又折返了回来,扛起女人就往外面跑。
司机两鬓斑白,看上去至少已经无视出头,每天上班又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体力根本跟不上。
这都什么晦气事,他好不容易才被调到好跑的27路,怎么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诡异生物了呢。
他自己都跑不脱,居然还抱上个累赘,他感觉自己跑得肺都要炸了,手臂也又酸又胀,隐隐发抖。
而且这可是孕妇,经不起剧烈运动。被他抱着一路狂奔,要是出了点意外,他岂不是要赔得裤衩子都没了。
虽然很想吓唬孕妇两句,让她万一磕了碰了,事后不能找他麻烦。
但男人盯着孕妇那张年轻、惨白的脸,蓦地想起自己远嫁他乡的女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可抱紧喽。”
然后换了个姿势,将女人抱得更紧。
他身后,缝嘴婆高高跃起,朝着怀孕扑了过来。
它张大嘴露出满嘴獠牙,猛地将死寂扑倒在地。
噗通一声,司机死死护着怀里的女人,双膝朝地,被擦掉一层皮的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他拱起背脊为女人形成一个保护空间,双臂垫在她身下。
他低头,对上怀中被他的影子笼盖住的女人的眼睛。她蹙着一双眉,从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沉甸甸的,坠着万千情绪。错愕、动容、绝望,和数不尽的感激。
夭寿喽,我见不到我孙儿出生喽。男人忍不住想。
亏他还特意买了副老花镜,对着字典细细挑选了27个他认为好的、适合用来给他宝贝乖孙取名的字。他可是挑得眼睛都花了,翻来覆去才筛选出来的名字。
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声叹息:“你可要平平安安的,记得多回家,不然你老爸老妈会寂寞的。”
女人点头。
越过司机的肩膀,她看到缝嘴婆朝他们扑过来,它的头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旱蚂蟥,飒飒响着朝她探过来。
狼外婆的身影不断逼近,落下来的影子也越来越大。
“你要是能活着出去,能不能替我去看一眼我老婆和孩子?”
男人眷恋地盯着女人的脸,透过她看向他的女儿。随即匐低身子,用力搂紧怀里的女人,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
他将用自己作为肉盾,为她争取哪怕一秒生的时间。
又一滴泪涌出眼眶。
正午的太阳高悬于天,银白色的阳光落下来,刺得眼睛疼,一阵一阵地掉眼泪。
越来越多的泪模糊视野,女人反手抱住男人:“嗯,我一定。”
她沉默须臾,替远在他乡的孩子低声道:“我爱你,爸爸。”
呲啦一声响。
随即沉寂。
漫长而绝望的等待里,想象中的死亡没有降临。
女人疑惑而胆怯,又抱着一丝期许地缓缓睁开眼。
越过男人的肩膀处的缝隙,她看到外面天色正好,春风和煦,树荫摇晃飒飒作响,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女人怔愣了几秒,心有所动,缓缓扭头。
光影交错处,一抹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墨色风衣在春风中微微飘动,她戴着半片面具,拎着一柄插在鞘里的长剑。叫人分不清她是已经收剑入鞘,还是从未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