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千岁不会被侵蚀影响，但在看清狼外婆脸的一瞬，竟生出一种被精神污染的错觉。。

她表情微妙，转头问：“乔颖欢，我很好奇你小时候看到的狼外婆长什么样？”

乔颖欢也被狼外婆的真实相貌镇住，张着嘴，瞪大双眼愣在原地，宛若晴天霹雳。

先不提狼外婆对孩子好不好，光是冲着它这张让人理智狂掉的脸，孩子的监护人们就很难不想弄死它。

“你们不是我的孩子，”狼外婆说话了，它用毛茸茸的前足指了向两人，“你们……是入侵者？”

和渗人的外貌相反，它有着动人的女性声线，温柔婉转，似有月色流淌进耳朵里。

“我们是王业明的朋友，来找他玩的。”姜千岁率先开口。

“业明啊……”狼外婆拉长尾音，语调婉转动人。

它细细回忆一番，看向两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业明，你的朋友来找你了哦。”

“喝奶茶吗？还是可乐？”狼外婆头顶的触角突然开始向内收缩——就像被外物碰到触角的蜗牛。

下一瞬，几罐未开封的冰可乐和奶茶便出现在两人面前，透明的瓶身上还粘着细密的水珠。

它像个真正的母亲，在热情地招待孩子的朋友。

乔颖欢有些忐忑，把手搭在嘴边窃窃私语道：“千岁，王业明会不会不愿意见我们？”

“不知道，我猜他大概率不会想回去，但我们不可能把他留在这。”

“不然跟他商量下，以后每两个月见一次狼外婆？”

“他爸不会同意的，狼外婆也不会同意。”

两人还没讨论出个结果，狼外婆那边先有了动静。

一个巴掌大的、比先前攻击她们的棉花人要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布娃娃从狼外婆的蛾翼下钻出来，跳到地上，跑向两人。

是Q版的王业明的模样。

姜、乔两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

所有驱魔师都知道，狼外婆不会刻意把孩子变成娃娃，只会将他们留在身边，抽走他们的痛苦情绪，再一点点侵蚀他们的魂魄，直至彻底异化

在这个过程中，驱魔师协会把孩子们抢回来，精心调养，去除掉孩子们身上的侵蚀，完成净化。

而异化一旦形成，便永远不可逆。但彻底异化，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除非……王业明是自愿的。

“我的孩子，”狼外婆俯下.身子，声音温柔得能化水，“她们是你的朋友吗？”

长着王业明脸蛋的布娃娃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爬到乔颖欢脚背，回头看向狼外婆：“嗯！他们是我的朋友！妈妈，这个姐姐对我超好的！”

——妈妈。

王业明是主动投入狼外婆怀抱的，主动要求永远留在这里。他向狼外婆许下心愿，狼外婆实现了他的心愿。

乔颖欢捧起已经彻底异化成精致布娃娃的王业明，声音发颤：“千岁，怎么办？还有机会把他变回来吗？”

“就咱两的知识储备量，你问我？”

“唔……”乔颖欢无力反驳。

王业明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小声嗫嚅：“姐姐，谢谢你特意来救我，但我不想回去。”

话音刚落，原本温柔的狼外婆突然发狂。

它猛地张开巨大的蛾翅，钳状上颚反复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复眼死死盯着乔颖欢：“……味道，熟悉的味道！原来是你，你又要来抢走我的孩子！”

姜千岁松弛地转了个剑花，准备动手。

“千岁。”乔颖欢突然上前一步，拦在姜千岁前面。

她把王业明交给姜千岁，随即用力攥紧短刀：“把它交给我吧。我会抓住它，带回去收容。”

姜千岁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收剑入鞘：“行。”

“谢谢。”乔颖欢低声道谢，朝狼外婆走去。

她不想狼外婆死。

哪怕眼前这只，和曾将她从负面情绪的海洋里捞出来的狼外婆们，不是同一只。

她已经受够了目睹狼外婆的死。

她的双亲会轻蔑地踩着狼外婆的尸体，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厌恶地看向她：“乔颖欢，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三番五次地被狼外婆抓走。”

不满意？

她不满意的地方可太多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若是她真的是狼外婆的孩子，该有多好。

但她不能。

因为她是驱魔师，她有必须坚守的原则。

思量间，狼外婆已经率先发起攻击。

但乔颖欢和狼外婆打得有来有回——失去数量优势，她足以应对狼外婆的攻击。

狼外婆虽然长着飞蛾的外表，却毫无飞蛾的灵活，只会用前足不停挥砍，招式单一。

乔颖欢一边防御，一边观察，思索着姜千岁说过的话和用过的招式。

余光里，姜千岁抱臂站在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姜千岁看向她的目光没有嫌弃，只有审视和期待。

不能让她失望。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乔颖欢突然改变攻击路数，应着狼外婆的锋利的前足扑上去，在刀刃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侧身灵巧躲过

紧接着，噗呲一声，短刀精准地捅进狼外婆的肩关节。

她用力一挑，狼外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前足瞬间脱力垂下，再也无法攻击。

乔颖欢被八只狼外婆照顾过，也见证过狼外婆八种不同的死状，她了解它们的身体构造。

她不想狼外婆死，又不足以靠实力碾压狼外婆。也许可以拜托姜千岁——这种程度的小角色，她可不敢拜托疏云大人——但她不想在战斗上永远依赖别人。

而且她清楚，狼外婆的肩关节没有痛觉神经。即便被挑断，它们也只是失去战斗能力，不会痛。

只要把狼外婆抓回去，再慢慢调理养护，它会恢复行动能力。

姜千岁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符纸，正准备贴上狼外婆的身体，异变突生。

“妈妈！”一道凄厉的男声骤然响起。

不是王业明的，而是一道她们从没听过的男人的声音。

下一瞬，狼外婆的脸开始扭动，沸腾的滚水般起起伏伏。

狼外婆脸上的黑色绒毛不断脱落，脸上的黑色绒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一张人脸，一张姜千岁曾在寻人启事上看过的脸。

“妈妈！”声音再次响起，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哀求。

黑色容貌下，狼外婆的左半边脸赫然变成老太太失踪儿子的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