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食堂里就飘起了油条的焦香。
乔颖欢打折哈欠进来时,姜千岁已经坐在靠窗的金属桌前,慢悠悠地啃着油条。
见着姜千岁,乔颖欢心虚地顿了下脚步。她先朝灶台笑喊:“王婶,给我来碗豆腐脑,要咸的!”
等王婶应了声,才磨磨蹭蹭坐到姜千岁对面:“……千岁,你回来了?”
姜千岁没应声,她往又往嘴里塞了截油条,眼神带着钩子似的,慢悠悠地落在乔颖欢脸上。
乔颖欢被看得有些发憷,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姜千岁捧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豆浆:“你调查我师父?”
乔颖欢瞳孔骤缩,强撑起笑意:“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姜千岁挑眉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空气里只剩下油条的香气和王婶翻动铁锅的声响。乔颖欢咽了口唾沫,低头避开姜千岁视线。
她这副好拿捏的模样让姜千岁忍不住皱眉,心里早有计较。
她能猜到驱魔师协会派她来的理由。
入梦,这简直是套取情报的神级技能。谁会把梦里的回忆当一回事?多半只会归咎于劳累或潜意识作祟。
但凡遇到的不是她,乔颖欢现在大概已经拎着情报向上级复命了。
“咱们开门见山一点,你为什么调查我师父?”姜千岁抱着胳膊问,目光审视地在乔颖欢身上绕了一圈。
“不是调查!”乔颖欢下意识抬头,说话时声音又急又高。
但刚对上姜千岁的视线,她又蔫了下去。沉默再次漫延,过了好半天,乔颖欢才声若蚊蚋:
“……是了解。我们想知道十年前,疏云大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突然隐退,又为什么重新出现?”
她心虚地瞟了眼姜千岁,又迅速垂下视线:“……以及,为什么会收你为徒?”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我师父?”姜千岁反问。
乔颖欢一噎,小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协会的人说,疏云大人性格孤僻。之前连登记照片、露个脸的要求都拒绝了,更别提挖掘她的过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协会估计觉得问也问不出来,才把我派过来的。”
但乔颖欢觉得,比起问不出来,协会更大可能是不敢问,所以才派她来用入梦的方式走后门。只是没想到后门也被疏云大人给封死了,就剩个钻不过去的狗洞。
但这种掉面子的话,她不太想说。
另一边,姜千岁故作沉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我确实知道师父的事,也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先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居然不知道?”乔颖欢惊讶地瞪大眼睛。
姜千岁面不改色,张口就来:“知道一些,但不多。师父不愿提十年前的事,我也没敢多问。”
她刚穿到这边的世界时,翻过一些资料,知道十年前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诡异生物作祟事件,死了上千人,死亡名单长到可以拉出来当绷带。
她就是借用这件事,为自己和疏云编写一套背景故事。
但十年前的事,很多细节都被一笔带过。
姜千岁想知道更多内幕。
豆腐脑已经端了上来,乔颖欢当着姜千岁的面往碗里倒了三勺醋和油辣椒,才缓缓道:“当年出现了个超S级诡异生物——玛门托。它不仅四处屠戮,还袭击了一级圣所。那次战役,协会死了27个驱魔师。”
姜千岁皱眉:“区区S级,居然杀了这么多驱魔师?”
乔颖欢动作一顿,无奈地看向她:“……不是谁都有疏云大人的实力。”
她又往豆腐脑里倒了好几勺醋,才继续说:“后来协会重新测评,把玛门托升级成了SSS级,是近百年来最危险的诡异生物,没有之一。”
姜千岁看着面前那碗快被醋泡成黑色的豆腐脑,露出个牙酸的表情:“玛门托死了吗?”
“当然死了,驱魔师协会不会放任这种级别的诡异生物在外面胡作非为的。”
乔颖欢语气笃定,随即落寞地低下头:“玛门托虽然死了,但它在各个地方留下了清洗不掉的侵蚀,就像核泄漏一样污染进了土地里。侵蚀严重的地方还会源源不断滋养出新的诡异生物。”
姜千岁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她盯着乔颖欢,直至后者吃完豆腐脑,才缓声道:“我师父怕你会对我不利,打算赶你走。”
“噗咳咳!”乔颖欢猛地呛住。
她迫切想要说点什么,但每次张嘴都只能发出一连串咳嗽声,憋红了脸,眼泪都呛了出来。
她端起王婶递来的温水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我不想走。”
“我知道,”姜千岁打断她,“我可以明白着告诉你,师父很宠我,只要我想,就能把你留下来。”
一抹欣喜爬上乔颖欢脸庞,可还没等她笑出来,姜千岁的声音就冷了下去:“但我凭什么要留你?”
乔颖欢僵住脸上的笑:“我……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家里一定不会饶了我的。”
姜千岁想起昨晚看到的来电显示:“这和你家里有什么关系?”
乔颖欢微微仰起下巴,语气里带了点自豪:“我们祖上几代都是驱魔师,也算是驱魔世家了。”
但随即,她不安地攥紧手中的杯子,“……我要是空着手回去,没完成协会的任务,爸妈一定会对我失望。”
驱魔师世家?所以才养成了这样傻白甜的性格?
姜千岁眯了眯眼,不留情面:“我说的是,让我留下你的理由,而不是你自己必须留下的理由。你该不会以为,冲我诉一番苦,我就会心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