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呢?”多罗罗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不能长久地停留在人类的世界里,那我们就一起离开,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算有很多危险,要吃很多苦,我也不在乎。”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鲇子将多罗罗抱上来的手再一次推下去。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的一切都叹出去。
“那百鬼丸要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问住了多罗罗。
是啊,百鬼丸要怎么办呢?
临出门之前约定好了的,等她弄清楚了纹身上的秘密就会一直留在石川郡,难道她要食言吗?
她爱着鲇子姐姐,也爱着百鬼丸,她想和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多罗罗咬紧了嘴唇,试图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但是不能。鲇子和百鬼丸就站在一条路的两个方向上,如果要走向其中一个人,那就势必会离另一个人越来越远。
为什么不能够两全呢?
难道是她太贪心了吗?
可她只是想要和自己珍视的人一直待在一起,难道这也有错吗?
多罗罗问出了这个问题。
鲇子摇了摇头:“不,没有错,这是人之常情。”
她爱怜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为她上了最后一堂课。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人与人相遇之后,是注定会迎来离别的,没有谁能够陪谁一辈子,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已,有的人会在你的生命中停留得久一些,也有的人很快就会消失不见。这也正是每一段相遇的宝贵之处。”
“就像今日的你我和来日的其他人一样,终有一天,你也不得不面对与百鬼丸的离别。”
“多罗罗,我的时间已经停滞了,但你的时间还在前进。”
“不要停下脚步,不要为了我而难过。继续走下去,在你的前方还会有更多的缘分等待着你缔结,你会遇见许许多多不同的人,发生更多更美妙更有趣的故事。等你真正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你才会不虚此生。”
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至少鲇子回望过去的时候,她并没能做到。
在和多罗罗彻底告别之后,鲇子跟着犬大将和冥加去了西之国。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回头去找多罗罗,决定暂时远离人类的世界。
西之国和几年前看起来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每个妖怪都热情地迎接了她,鲇子也回以微笑,但是内心深处却始终空落落的。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无法停止自己的思念。
鲇子开始经常陷入恍惚的状态。
有时是正在吃饭,有时是正在研磨草药,鲇子会突然慢下手上的动作,然后陷入沉思——多罗罗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有好好吃饭吗?她有好好穿衣吗?她现在是在高兴还是在悲伤?
明显的异常让朋友们很是为她担忧。
在没有外伤的时候,人鱼肉的功效并不显著。鲇子正在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
犬大将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就想说,他可以去探听多罗罗的近况,然后回来告诉鲇子,但被鲇子拒绝了。
鲇子的拒绝很强硬,犬大将没办法驳倒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外出巡视时带回来的消息写在纸上,封在一个信封里给她,等她想要看的时候再去看。
信封积攒了很多封,被鲇子收在一个木盒里,始终没有被打开过。
在一段时间之后,信封的数量不再增加,鲇子才惊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久到多罗罗走完了她的一生而自己却没有一点改变。
还不等鲇子弄清楚,是被时间抛弃更令她感到恐惧,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走在了自己前面更令她感到悲伤,一个突如其来的“礼物”冲散了她的全部情绪。
凌月仙姬将怀里的婴儿塞给鲇子,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过分消瘦的鲇子手上没什么力气,险些把这个孩子摔了,她不敢托大,赶紧把这个孩子放下。
她犹豫地看了看凌月仙姬平坦如常的腹部,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你生孩子了?”
“什么跟什么呀?”鲇子的表情很好地娱乐了凌月仙姬:“要是大妖怪之间能够这么轻易地产下血脉就好了呢。再说了,我有没有怀孕你还不知道吗?”
“这不是你和犬大将的孩子,那能是谁的孩子?冥加的?”
鲇子记得冥加是有一个未婚妻的,只是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是男女之间那点事,谁也说不准,就算是当事人也有昏了头的时候,说不定就是一时糊涂,结果搞出了个孩子来呢?
可是这孩子这么大个儿,也不像是跳蚤能生出来的呀?
“哈哈哈哈!”凌月仙姬几乎要丢弃她作为西之国领导者的礼仪和威严,连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