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多罗罗的嘴巴比她的脑子更快。
地鼠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多罗罗的视线,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直视了回去,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算不上笑容的笑。
“你说啊,是谁死了?”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你说啊——!!!”多罗罗丢下火把,提着地鼠的衣领嘶吼道。
“你说啊……是谁死了?”
没了支撑,地鼠像是一滩烂肉般瘫倒在地上。
掉在地上的火把还在顽强地燃烧,油脂和滴落的水滴一起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中毒带来的高热让地鼠不停地打着寒颤,被咬伤的那条腿又肿又烫,他感觉那条腿马上就要爆开了,胸口憋闷窒息的感觉混合着口中的血腥气,他的面皮抽动着:“我本来……没想杀她的。”
“可是她看见了……不能让她叫,我只能把她割喉……”
地鼠还说了很多别的话,但是都很模糊,多罗罗一句都没有听清,也不想去听。
她背靠着石壁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牙关紧咬,甚至忘记了呼吸。
极端的痛苦让她自暴自弃。
如果她真的能够忘记呼吸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去陪鲇子姐姐了。
可惜不能,在因为窒息产生晕眩的那一秒,多罗罗的身体自动打通了摄入空气的通路,拒绝跟随主人的意志就此结束。
多罗罗剧烈地喘息着,突然有一股无穷大的力量被注入到她的身体,她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地鼠身上想要让这个满身罪恶的夜叉鬼得到他应有的结果。
黑暗中,地鼠的眼睛睁得尤为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在生死的一瞬间,他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躯体,一切的感官都在此刻达到了升格,他感觉自己能够看见、听见许许多多遥远地方的事情。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大叫:“来了!来了!死了的人回来了!”
地鼠声如惊雷,在九曲回肠的幽深洞穴内传回一声声的回音,仿佛在宣告着死而复生者的降临。
复仇的热血徒然散去,多罗罗逃似的远离了地鼠的尸体,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重新席卷了她。
古怪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通道传来,带着疑似未知的野兽的喘息声,彰显着主人的威严。
多罗罗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断了。
她抄起即将熄灭的火把和地鼠的短刀横在胸前,躲在洞穴分岔路的拐角后,紧张地防备着。
那脚步声听着很急,已经越来越近了。
多罗罗只感觉周身的一切都静得可怕。
她听着脚步声判断来人的位置,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从拐角冲出去给予了致命一击。
左手的火把砸在对方的面部,用火焰和高温干扰视线,右手的短刀则捅进了柔软的腹腔,粘稠湿润的血流了出来。
“!”
鲇子低下头,火星还在她的头巾上跃动。
她们距离得极近,她甚至能够看清多罗罗的睫毛有几根。
她的脸色看着不太好,她一定是吃苦了,鲇子想。
她伸出手去,想要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揽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可是却被那孩子惊恐地避开了。
多罗罗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是她最心心念念的人的鲜血。
她杀了鲇子姐姐!
冲击性的事实摆在少女的面前,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短短半天的时间里,多罗罗被迫接受了太多她本不应该接受的伤害,此刻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少女失去了理智,转身跑进了某条不知去向的通道。
犬大将和冥加看得尤为真切,不免感到有些牙痛。
——这两个人现在的精神状态都岌岌可危。
“冥加,鲇子就交给你了!”犬大将赶紧追了上去,这地方七拐八绕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让少女跑丢,他得赶紧把人抓住。
“了解!”
小跳蚤跳进鲇子的耳窝,试图用大喊大叫唤回她的理智。
“冷静下来!鲇子,那孩子没事!她还好好的,老爷会把她带回来的!”
“鲇子——!!!”
“快停下!你需要疗伤!”
在刀刃仍旧停留在体内的状态下,鲇子挣扎着往前走了几步,冥加不得不把她的衣带绑在一块石头上,才勉强拦下她。
冥加避开了鲇子的毒血,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短刀拔了出去——这对一只小跳蚤来说实在是个大工程。
人鱼肉的神奇力量开始发挥功效。对寻常人来说致命的重伤,在鲇子身上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看不出来了,犬大将也将打晕了的多罗罗带了回来。
他把多罗罗放进鲇子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