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小点声！别把孩子吵醒了。”看到小婴儿眉头微皱，鲇子连忙给它拍拍。

凌月仙姬从善如流地降低了音量，但还是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地。

笑过之后是些许的悲伤：“你看看你，一直呆在这个屋子里，把自己都闷傻了。你没看出来吗？这是人类的孩子啊。”

“人类的孩子？！”

鲇子惊异地低头看看小婴儿，又抬头看看凌月仙姬。

“凌月，你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个孩子？不成，我们得赶紧还回去。”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鲇子感觉有些头痛：“凌月……人类一般不会把孩子作为‘礼物’的。”

“是这样吗？可我看也有很多人类会把自己的孩子放到其他人家里抚养，而且从那以后就基本不会再见面了，这和送礼差不多吧？”

“那个……不一样。”

鲇子明白凌月仙姬在说什么了。

确实，权贵之间流行早婚，往往在孩子还很小、乃至于仍在襁褓中的时候就为他们订婚，然后把他们送去婚约者的领地，由对方家族进行抚养，本质上是姻亲关系与合作者进行捆绑，同时合作者也可用“质子”身上的血缘关系来确保合作关系不会轻易被颠覆——要把这事等同于“送礼”……好像也没说错什么。

说到底，还是要怪这些贵族们不做人！这种事情居然也做得出来！

看鲇子的表情相当纠结，凌月仙姬决定就此收手：“好啦，我不逗你了，这孩子是被她母亲送给我的，不是从谁家里偷来的，你就放心养着吧。”

“你又逗我！”才反应过来的鲇子气得想打人。

“我的错，我的错！”凌月仙姬赶紧讨饶：“好了，你还要不要听这个孩子的身世了？”

“听听听，你快说。”

“这孩子的生母是个盲女，平日里和其他一些盲女一起生活，她们是以卖唱为生的，免不得有人要动手动脚，一来二去的，就有了这个孩子。”

凌月仙姬伸出一根手指，收敛了指甲，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婴儿的眼皮。

“可惜，这孩子的一双眼睛是好的。要是能随了她母亲，也就不用与之分离了。”

“她母亲看不见，没拦住人类，到把我给拦下来了，求我把这个孩子带走，说只要给口饭、能让她活着就成。我想着你一直很喜欢人类的孩子，就把她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凌月仙姬笑了：“现在看来，这是正确的决定呢。”

“有了这个孩子，你就不得不忙起来，也能稍微打起一点精神。”

鲇子愣住了：“……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她确实消沉了太久太久。

鲇子找来铜镜才发现，镜子里的女人几乎要让她认不得了，消瘦到这种地步，也由不得朋友们不担心。

她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我们都知道你有多伤心，朋友就是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的，不是吗？”凌月仙姬看着仍在沉睡的小婴儿，对“新玩具”非常好奇：“话又说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养这个孩子呢？”

“先是……把她带回人类的世界。”鲇子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凌月仙姬没想到鲇子会这样决定。

“可是——如果把她送回人类的世界，那她就会变成下一个多罗罗。但如果留在西之国，你就可以一直养着她了。”凌月仙姬看着鲇子，多了几分犹豫和不解：“这不好吗？”

“怎么说呢，这确实很让人心动。”

鲇子看向书架上的一个木盒，那里面放着有关多罗罗的消息，但是鲇子一个信封也没拆开过。

“但我不能把这个孩子困在非人的世界里一辈子。她迟早会发现自己与西之国的大家的不同，届时她一定会陷入迷茫和痛苦。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她过去没有拆开过，将来也不会拆开的。她决定把这个木盒留在西之国。

“如果我想要把心爱的孩子留在身边的话，当初也就不会和多罗罗分开，直接把她带来西之国就行了。”

那时候的多罗罗心里只想着要和自己在一起，百鬼丸还是经过她提醒，多罗罗才想起来的。

“谢谢你，凌月。”

鲇子给了凌月仙姬一个拥抱，凌月仙姬有点不是很喜欢——鲇子的胳膊太细了，让她很担心会不会不小心折断。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哦！”

但是凌月仙姬心想，她愿意为了这个笑容干任何事。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留着用凤仙花染成的艳红色指甲的纤长手指在鲇子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但在那之前，先给我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