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鲜活的画面与眼前的破败荒凉重重重叠,纵使早已知晓这般情状,却也还是难免堵得他胸口略有发闷。
小舞轻轻握住唐三的手,掌心的温润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她独有的安抚。
她抬眸望着那座宗祠,眼底满是肃穆与心疼。
她虽非此世唐门弟子,却是唐三此生最亲密的人,唐三的执念,便是她的执念;唐三的根,便是她的根。
前世唐三为唐门而死,这份言谈间流露出的遗憾与忠诚,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如今见唐三这般模样,她心中便已做了决定,要与他一同行那最高之礼,陪他守这份跨越百年的传承。
“哥,我们拜祭一下吧。”小舞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轻轻拉了拉唐三的手。
唐三颔首,说不出一个字,便付诸于行动,拉着小舞的手,一步步走到宗祠大殿中央的蒲团前。
那蒲团本以坚韧的蒲草编织而成,却早已被岁月压得扁平,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指尖一碰,便簌簌掉落细屑。
两人并肩而立,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双膝跪地,对着大殿深处的牌位,行起了三叩九拜之礼——这是斗罗大陆与唐门故地皆认可的最高礼节,上敬天地先祖,下敬师门恩义,唯有最庄重的时刻,才会行此大礼。
一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青石板,灰尘沾在额间,却丝毫不觉污秽。敬唐门历代先辈,敬他们以匠心铸技艺,以热血守宗门,在乱世中撑起唐门的一片天,这份坚守,跨越百年,从未消散。
二叩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尘埃味,眼前仿佛浮现出前世的自己,从一个懵懂的外门弟子,到习得唐门绝学,却因被疑偷艺背叛而百口莫辩,最终跃下鬼见愁。敬前世的自己,那份未曾尽完的忠诚,那份护佑唐门的初心,今日,终能在这宗祠之前,稍作弥补。
三叩首,额头抵着青石板,感受着那股从石缝中传来的、属于唐门的厚重气息,心中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归属感。敬这百年未绝的唐门传承,纵使宗门凋零,纵使岁月沧桑,可唐门的技艺、唐门的风骨,依旧藏在这宗祠的一砖一瓦、一纹一刻中,从未真正消逝。
小舞的每一个叩首,都与唐三同样庄重、同样虔诚。
她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她的三哥,为了那个曾为唐门倾尽一切的唐三,为了那个此刻心中满是酸涩与怅然的爱人。
她要陪着他,敬他所敬,念他所念,让他知道,这份跨越时空的执念,他从未孤身一人。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立于蒲团两侧,神色皆是肃穆无比。
戴沐白与朱竹清并肩而立,对着牌位深深躬身,行三揖之礼。他们虽非此世唐门弟子,却因唐三而与唐门结下不解之缘,唐三的成神之路,乃至他们一行人的道路,都离不开唐门绝学的根基,这座宗门,是唐三的初心,亦是他们心中值得敬重的存在。
奥斯卡与宁荣荣同样相互搀扶着,弯腰鞠躬。九宝琉璃塔的九彩光芒在这一刻敛去了所有锋芒,变得柔和无比,仿佛在以九宝琉璃宗的敬意,呼应着这份跨越百年的肃穆。他们懂唐三对唐门的情感,亦愿陪他一同,向这座传奇宗门致以敬意。
马红俊收敛了往日所有的跳脱与嬉闹,拉着白沉香的手,深深躬身,腰背弯得极低。
他虽大大咧咧,却最是重情重义,唐三是他的三哥,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之一,三哥珍视的东西,他便也同样珍视,更别提他也曾是另一个世界的唐门堂主,这座宗祠,容不得半分轻慢。
白沉香的动作格外恭敬,身为唐门敏堂的传人,她身上本就流淌着属于唐门的印记。望着大殿深处那一排排牌位,她眼底满是肃穆与敬仰,深深躬身,行的是敏堂弟子对宗门先祖的礼——这里,是她所属宗门的根源,是唐门无数先辈长眠的地方,是她身为敏堂后人,必须心怀敬畏的圣地。
拜祭完毕,众人起身,殿内的空气依旧沉滞,却多了几分温暖的敬意。众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座沉寂百年的大殿,生怕惊扰了这份百年的宁静。
大殿深处,一排排木质牌位整齐排列,牌位上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蒙着厚厚的灰尘,却依旧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可见最后离开的人,心中对先祖的敬重。
前方的供桌由整块楠木打造,虽已百年未拭,却无半分蛀蚀,只是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桌上摆放着三个早已干涸的青铜香炉,炉中残留着板结的香灰,轻轻一碰,便碎裂成细粉末。
唐三静静合眼,那份属于修罗神祇的感应已然无比清晰,而正当他打算循迹而去是,却听:
“这里有东西!”
宁荣荣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却依旧刻意压低,生怕打破殿内的宁静。
不过,在这无比安静的环境下,她那清脆动人的嗓音却也还是足以瞬时便吸引去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她走到供桌中央,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九彩神力,小心翼翼地拂去桌面的灰尘,一本泛黄的绢帛文书渐渐显露出来。
那文书约莫半尺见方,边缘已然磨损起毛,甚至有几处残破缺角,边角还卷着淡淡的焦黑痕迹,像是曾被火燎过,却被一层若有似无的微弱能量护持着,未曾彻底朽坏。
文书的绢帛质地粗糙却异常坚韧,摸上去带着岁月的冰凉,上面用狼毫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是因百年岁月的侵蚀,字迹有些模糊,需得凝神细看,才能勉强辨认。
唐三快步走上前,以玄玉手轻轻拿起文书,生怕稍一用力,便将这珍贵的绢帛揉碎。
蓝金色的海神神力小心翼翼地萦绕在绢帛表面,一边驱散灰尘,一边以温和的力量护住这脆弱的材质。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绢帛,便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那能量温和而坚定,带着一丝年轻却执拗的意念,像是某种灵魂印记,跨越了百年的时光洪流,依旧未曾消散,静静守着这本文书,等着有缘人的到来。
紫极魔瞳悄然运转,唐三凝目望向绢帛末尾的落款,那处字迹虽被岁月晕染,却依旧能清晰辨出几个小字。
那是这书帛的落款——
唐门末代第五十任门主——唐梓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