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唐门第五十代门主留下的?”奥斯卡睁大眼凑上前,念出文书开篇的落款,眼中满是好奇,沉吟片刻又道:“唐梓寒……听着像是位女子的名字。”
“看上去,还是位不世出的天才呢。”虚指了指文书上为首的几行字,宁荣荣接道。
唐三附和地点点头,指尖划过字迹,缓缓念出文书内容,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悠远:
“……余乃唐门后辈,幼时便显露武学奇才:三岁识器,五岁辨毒,十岁便能独立拆解唐门中高阶暗器,内门长老皆言余乃百年难遇之璞玉。”
“唐门内门排序,向来论齿序、论入门先后,但亦论实力高低。正因如此,余虽年少,却凭对暗器的通透领悟与玄天功的扎实造诣,在同辈中位列第七,得跻身内门核心,接触更为深奥的唐门秘辛。”
“先辈唐三公留下的暗器百解修复卷,余自进入内门后便反复研读,对暗器毒术愈发痴迷不已,本欲毕生沉醉于此,不问俗务,只求问道,可奈何尘事不遂人愿。”
“天有不测风云,时逢浩劫,师门倾覆,强敌环伺,烽火连天,掌门与长老亲传弟子皆战陨:大师兄精通玄天功,内力浑厚,本是掌门内定继承人;二师姐擅毒,一手紫云雪雾冠绝天下,却为阻追兵,引毒自爆,与敌同归于尽……”
“他们天赋皆不逊于余,各有所长,且年长于余,本是支撑宗门的栋梁,却相继捐躯,或死于暗器之下,或亡于阵法之中。余接任之时,年方十八,身为内门七师姐,却年纪最幼,竟成了少存的内门核心中最为可靠的一人。”
“掌门临终前将宗主令牌交予余手,言‘唐门不可绝’,临危受命,继门主之位,号第五十代。”
“十八岁?”听读至此,马红俊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小的年纪,就扛下了整个唐门的存亡?”
众人也纷纷面露异色,宁荣荣蹙了蹙眉,轻声感慨:“十八岁……放在我们那个时候,也方才刚刚离开学院没几年,初入偌大的世界,她却已然要面对宗门倾覆、强敌环伺的绝境,太不容易了。”
小舞微微叹息一声,虽说她平日里看上去阳光开朗,似乎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她内心的细腻却也从未少过。
她能感受到文书中蕴含的矛盾——既有少年人的天赋与锐气,又有对自由的向往,最终却被命运推上掌门之位,扛起了不属于她的重担。
“这么说,她是哥你的后辈,年纪这么小,实力却这么强,难怪能在师兄师姐都牺牲后,成为唯一的核心。”小舞指尖轻轻拂过文书上的字迹,语调轻柔,“这份天赋与勇气,实在令人敬佩。”
唐三轻声应道:“是啊,不愧是唐门弟子。”
接续往下,文书上的字迹渐渐变得潦草,透着几分仓促与沉重,文字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余自接任门主以来,日夜难安。师门传承数百年,暗器绝学、玄天宝录皆为江湖觊觎之物,而宗门精锐尽失,仅余数十名老弱弟子。余虽有武学天赋,却自觉不善经营管理,更无掌门之魄力,每遇决断,皆需反复斟酌,唯恐辜负师门重托与先辈遗志,唯有拼尽全力,守护宗门最后的根基。”
“为避强敌,余率残余弟子退守幽壑,重建宗祠,启十方绝杀全阵——此阵威力滔天,唐门历代仅作威慑,未尝全启,今为守宗祠,不得已而为之。”
“原来如此,这十方绝杀阵是那时才被全数启用。”戴沐白眉头一挑,回想起之前阵法的恐怖威力,也像是为了故意缓解一下凝滞的气氛般,轻笑道:“有了小三你那修罗神力的附加,威力如此惊人,想必也足以让当时唐门中人自己都吃上一惊吧。”
心下明白戴沐白的用意,唐三也笑了笑,随后继续开口念道:
“……无论如何,宗祠乃唐门根本,必迁于此,以阵护之。余率弟子镇守数十年,外敌屡至,皆为阵法所阻。然部分弟子心绪激荡日切,余不忍强求,令其四散谋生。此后,唯余孤身守此宗祠,以自身内力维系阵法调动,静待有缘人归……”
文书的最后几句字迹已然模糊,边缘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褐色痕迹,像是年少人强忍的泪痕,却依旧能辨认出核心意思:她最终独自一人留在了这里,日复一日地镇守着宗祠,维系着十方绝杀阵,直到油尽灯枯。
文书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与墓碑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原来是她一手布置了这一切。”朱竹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清冷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柔和,“十八岁临危受命,守宗祠数十年,扛下了本不该由她扛起的重担,这份坚守,太难得了。”
白沉香看着文书上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未能护得师门周全的无奈字句,眼眶微微泛红,叹息一声:“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换做旁人,面对那样的绝境,或许早已放弃,可她却以少年之身撑起残局,护住了唐门最后的传承。
唐三将文书小心卷起,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位素未谋面的唐门后辈,以十八岁的柔弱之肩扛起了唐门最后的希望,她的愧疚与自责、坚守与决绝,透过这泛黄的绢帛,跨越百年时光,深深触动着每个人的心。
他能想象到,无数个日夜,这个年少的掌门独自一人守在这地下宗祠,听着通道内的风声,思念着牺牲的同门与远去的弟子,那份孤独与煎熬,常人难以体会。
“她没有辜负唐门,更没有辜负先辈的期望。”唐三轻声说道,将文书妥善收好,放进二十四桥明月夜中,“我们能找到这里,能看到这些牌位,能知晓当年的真相,都多亏了她。”
众人纷纷点头,望着殿内一排排蒙尘的排位,心中对这座宗祠、对唐门的过往,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敬意。
“我们再四处看看吧。”小舞轻声说道,拉着唐三的手,走向正殿深处。
正殿之内,光线比庭院更加昏沉,屋顶悬挂的数十颗夜明珠大多已经黯淡,只有寥寥几颗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