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言不发,仿佛在认真思考着。
只有玉周全知道,蔡友姬将自己解释得愈加无辜,愈加说明她符合杀牲祭祖的条件。
不知不觉间,日头竟已西落。
本就阴寒的大殿中,更加透着蒙蒙鬼气。
墙壁中隐约偷出卞勇的声音:“竖子懦弱,不配继承大统。”
蔡文姬四肢匍匐于地,颤抖的声音不断解释自己的无辜。
她列举出一桩桩为丰国列位王亲国戚做出的贡献,反复强调自己从无犯罪。
太子嘴角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
原来最佳的祭品就在这里,不费吹灰之力。
玉周全默默听着,只是心惊。
原来丰国豢养着一批巫女,专门通鬼神之事。
这几年各国中隐约有传言,凡是与丰国作对的人,都会遭到报应。
竟与丰国的巫女祭祀有关。
王后居然堂而皇之要因为巫蛊之事惩罚周全,真是只许州官放火。
“太子殿下,活人祭祀是远古传下来的手段。我们蔡家女儿时代服务丰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追随王后来到卞国,不顾卞国宫廷戒律,为王后呼唤鬼神,铲除异己……”
蔡友姬地声音已有哭腔,提醒太子,自己是王后地心腹。
若是命丧于此,王后那边不好交代。
“我能顺利继承大统,便是我母后最大的愿望。今日以你的血液献祭了,也算是成全你蔡家世代忠烈。”
玉周全内心一震,这究竟是太子的本心,还是寄生在他身上的鬼怪作祟?
他竟是这样冷血残酷的人吗?
为了自己能够上位,不惜以活人祭祀。
若是将来他顺利继位,对天下百姓来讲,定是一件大大的坏事。
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成为天下最强之国未来的国王。
就算牺牲掉自己的婚姻,就算自己无法携带卞国之强力援救母国,也不能让他如愿继位。
玉周全说道:“太子殿下,你今天杀了这位巫女,若还是睡不着,怎么办呢?
她做了那么多事,谁知道她有没有假公济私地铲除过得罪过自己的人呢?
她又怎么会承认自己偷偷犯下的罪责呢?
今日她以为你要惩罚她的罪责,自然是摘得清清楚楚。
她内心的隐秘,你又怎么知道呢?”
蔡友姬恶狠狠地盯着玉周全,仿佛要用眼神撕裂她。
玉周全继续说道:“你不如找其他牺牲试一下。若是……问题还没有解决,也能找她召唤你的……祖先……问一问……祖先的指使。
不好吗?
天底下那么多人,就必须杀她吗?”
太子举剑的手轻轻颤抖,仿佛内心在挣扎。
“就在明日,我怎么办?”
他将剑高高举起,又劈下。
啪!
手边的一柄紫檀八仙椅子被劈掉一角。
“你说得对,巫女不能杀。”
屋内的声音传出去,一个小黄门推门进来,问道:“太子殿下,王后让我过来询问,蔡……蔡小姐能否回去?她有事询问。”
太子怒吼一声,转身走向小黄门,挥剑劈死了这个小太监。
众人一时震惊。
玉周全心道:“审问都省掉了吗?”
“从今以后,只要见到可能的无辜者,便都劈杀掉,早晚能睡一个好觉。
先祖,这就是你想要的继任者吗?”
无辜者的鲜血缓缓流动,粘稠,冒着腥气,染红东宫大殿的地板。
太子仿佛被抽掉了魂魄,重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他的身体也随之摔倒在地上。
卞国祖先不知折磨了他多久,如今得偿所愿,让他沉沉睡去。
玉周全扶起蔡友姬,详细解释了太子的困境。
“今后你若是想在这里混下去,就要干一些……赃事,让他们知道。他们须得知道你和他们在一条船上,都……都不是什么好人。记住了吗?”
蔡友姬被利剑威胁半天,心中早已充满狐疑。
玉周全的解释让她如释重负道:“感谢太子妃今日救命之恩。我们蔡家女儿绝不欠人人情,今后你若是需要我,便开口。我一定会还你一命。”
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东宫。
玉周全躲回栖凤阁,没人知道她曾离开过。
蔡友姬匆匆赶往毓梳宫,向王后报告太子的情况。
不多时,顺子携带一队宫人赶来东宫,将现场清理干净。
那个无辜的小黄门上个月才入宫,今日便被一卷草席匆匆卷了,送往城外的乱葬岗中。
晚上,栖凤阁内,玉周全辗转反侧睡不着。
当今的情态令她感到绝望。
身边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一个不中用的周嬷嬷,她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还有两个随时监视自己的太监,今日用了伎俩才换来半日自由。
将要嫁与的人是一个残暴而懦弱的王储,未来的婚姻生活一片昏暗。
想到那个阴冷的男人将要触碰自己,她便浑身泛起冷战。
“呸……呸……”
她想起被亲吻的感觉,又用清水洗一遍嘴。
那个男人有一件事说的很对。
玉卿国如今在众国眼中就是一块容易吞下的肥肉。
兵乱的爆发是早晚的事。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拯救玉卿,也不知道如何能够拯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