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已经累了快一天了。
早起和久站之类的倒不是什么难事,但茶叶反复在水中翻腾已经要把季节催眠了。
萍连也不像前日里那样多言,冷漠的模样总让季节觉得她对自己十分的不满。
记得那时候,这位萍连姐姐还乐意讲很多事,看四下正好无人,季节有意无意地这么提了一句:“要不要叫花萱也一起来?”
“叫她来做什么?侍女们都有自己要尽职的事,让她来是想让她偷懒?”萍连皱眉,斥责着,“还是说你任性想让她陪着你?”
“不不不。”季节只好低头,沉默挨批,老老实实地练习。
她这么两日已经把茶类牢记了,就这泡茶倒茶还掌握不好姿势和力道。
茶房不偏,但位处清净地,出入来往的太监和侍女也很少。整个屋子都散着各种香,季节每回都带着厚重干燥的茶叶味回下房,都要腌入味了。
太子常喝的是龙团胜雪,而二皇子常送来紫笋,所以茶房里的茶叶种类主要就是它们,季节也主要就学这泡两种茶叶的方法。
听说二皇子今日会来,萍连就需要去奉茶,所以季节很快就被打发走了。在临走前,季节忙问了句:“除了奉茶之类的事,贴身侍女还要做什么呢?”
她想着,虽然还不着急学其他的,但事先了解一下也有些准备。
萍连只是看着没耐心,其实人还是好的,她先是指点了几个小侍女后,回头和等待着的的季节说:“哦,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还有一位专门负责膳房等事务的侍女,也在太子身边伺候用膳。”
“那,我也要做这事吗?”季节希望自己能做些不太起眼的事。
萍连深深看了一眼季节,然后向她招手道:“我会路过膳房,把你带那去,正好和她见一面。”
多嘴了。“劳烦姐姐。”季节匆匆跟上,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这条路,感觉越来越深入太子宫殿的中心似的——可能是因为她平时太边缘了。
毕竟是太子,肯定是要比二皇子拥有的更多更奢侈。毕竟是帝王家,宫墙和房瓦都高耸精美。一路上侍女或太监有条不紊地做事。
透过□□去看,是一片明黄在地,杉树与银杏的叶铺了路。季节才想起来昨夜大风。
她已经在这里多日了,为何,为何荣恪没有来见她。
在太子身边做事也有些年份,萍连各处都无人能挑出毛病,她姿态挺拔,步伐稳缓。
季节就跟在萍连的身后总不会出错,弯弯绕绕着,就沉浸在沿途景色想自己的心事。都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轻轻缓缓地移动了身子,摆好了姿势,齐刷刷地低头。
来者是一位身形修长立挺的少年太子,他手背在空中那么轻轻一推,素白绣着金丝花纹的宽袖翩跹,众人便噤声,逐一回到手上的事去了。
季节反应慢了半拍,但好在借了角度,小心翼翼地站在了萍连的身后侧,不至于太明显或莽撞。
跟着萍连的动作,季节也抬手弯了身子。本以为也就像其他下人行礼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季节未曾想,这太子就停在了萍连身前。
季节安慰自己紧张的心灵,心想太子可能是有事要吩咐贴身侍女萍连……
“你……”
“?”季节一怔,不自觉地要抬头。双目的视线点触了他细腰间的金镶玉石的腰带,忽觉自己不该又失礼,忙不迭把头低了下去。
对方可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不说此前与二皇子的交流,因为二皇子主动待她,又加之季节初与这般人相会还生疏不懂事,她也就直视直言,倒是坦荡。
现在人被丢进了太子宫殿,脑海中又时不时想起五公主所说的日久生情成为太子妃的好机会,她现在还实在不敢如此近距离地对上太子殿下的双眼。
“她如何?”
大抵是在向萍连问自己学习的情况吧。二皇子既说了自己的安排,太子必然也知情才对。
马上就会学会了,别着急。季节盯着萍连的裙尾,期待又祈祷她能为自己说几句好的。
“才进来几日。还生疏,不能见人。”
季节忍耐。
如要让她自己讲几句好话,季节自己也编不出来,所以萍连实事求是也是好的。
若是夸大了,又让季节来展示两手,她是万万不敢丢这个脸。
虽然她在乡中自在洒脱,到也不是不会羞愧之人,惭愧惭愧。
他似乎也惊讶萍连的回话,眼睛落在了她身上——季节依然保持着恭敬地颔首低眉,与其他侍女下人们的姿态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