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圣旨点明要召见她，她并未直达皇宫面圣。季节的马车中途被“拦截”下来，入了王府。

季节还没问出“为什么”，她就被请下车了。贺侍卫也没跟上。

二皇子的府邸巨大，引领季节的侍女们动作轻柔统一。踏进皇子府邸的墨玉甬道时，空气骤然变得不同了，这里不沾染一丝尘土与喧嚣。从廊道上往外望，季节可以看到艳丽的山茶，那是满院冷清与静谧中唯一的热烈与色彩。

她的东西还是被侍女收下了，不过季节已然习惯，而且她早就把玉佩收到了身上——这是她所有行李中最重要的一物。

再往前，在前面引路的人就慢慢减缓了步速，然后季节被指示站在一间殿门外。随着大门打开，季节看见了鎏金的香炉正吐出青烟，那让环境更加幽静沉稳。

在季节的印象中，荣恪并不是这样风格的人。

她皱眉，踏过门槛，忍不住四处张望，试图发现一些可以让她感到熟悉的细节。

回过身，季节才察觉那些侍女们都停步在了殿外。她局促地想回头，余光却瞥见了那身影。脚步一顿，再无犹豫，她转身向里头走去。

“荣恪？”她只想这么喊。

如果不是荣恪的话，又会是谁呢。如果她要来的话，该是荣恪来招待她吧？

那个身影因为季节的呼唤而微微一颤，手中的动作逐渐缓下，身形微侧，似有犹豫和顾虑。

季节看对方的状态，确信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但不明白他为什么站着不动。

在接近二皇子的这一段小小的距离，季节的目光不自觉从他的发髻落下至衣摆。因为在乡村里讲究不了太多，荣恪平时就是随便拢起头发然后用木簪固定。而眼前之人高束的发髻间是一根质地上乘白玉簪子。他的臂膀也要比那时坚实，腰肢也要粗那么一点。

但最重要的是身高，季节没想到仅几个月他就拔了这么高。

不过十五十六岁的少年就是长得比较快，广叔家的大儿子都和季节一般高了。就这样想着，季节走到了他的身侧。

“无人与你说明这是二皇子的府邸吗？”

季节睁大了眼睛，随后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做了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

在二皇子的注视下，季节紧张地提着洗旧了的青布裙摆，动作有些生涩但足够郑重地跪了下去，她双手叠放在身前，声音有些颤抖但不卑不亢：“民女季节拜见二皇子。”

认错人真是大大的错。季节乘着低头的时间紧闭双眼，心中万分后悔自己不先确认人物再出口。

“还请殿下宽恕，民女并不知晓……”

她心中默认他是荣恪，从而下意识地向他自然地靠近了。

“挺让我意外的。不知者无罪嘛，啊，我名为荣复。”

二皇子瞧着她觉得有意思，手拂在桌台上的织锦慢悠悠地坐下。

告诉我也没用，我也不敢喊你大名。季节默默想，然后抬起了脑袋。

“你……知道荣恪是几皇子吗？”

季节回答：“不知。”

她意识到自己必须谨记荣恪也是皇子，如今不能与曾经一般了，她必须也得和荣恪保持像这样的分寸。

“圣旨上确实也未提及。”荣复嘴角勾起一丝笑，“因为荣恪遭遇意外一事并未公开，陛下召见你的具体原因也就比较模糊。但当然，我是清楚的，你救下了失足跌落的荣恪，对吗？”

“是的，是这样。”

“荣恪是我皇弟，他从小就莽撞啊，捣过不少乱。你是否也觉得难相处呢？”

季节想了想，正欲张口回答时，荣复似乎突然注意到她一直跪地不起，忙先让她起身，还指了对面的位置让她入座。季节也在这一空档获得了一些思考的机会。

她刚刚就觉得二皇子很奇怪，而且更让她好奇的是，为什么自己落脚之处不是荣恪的府邸，难道说他人没有空见她——但也不应该，直接将她安排了不就成了。

季节歪着脑袋，慢慢落座。双肩因为拘束和忐忑而不自觉内扣，她似乎也察觉了自己的体态过于僵硬，但还是会因为双臂不好敞开了放而拘谨地伸直在身前。

“是，他接受能力很弱。”她行为拘谨但言语大方，知无不言。但所回答的话模棱两可，也巧妙地避重就轻。

在季节看来，荣恪的接受能力确实极差，不过适应能力还有有的，愿意吃苦也老实不添乱。

回答完后，季节就在观察他的神色，在看到他轻微的点头后，她确信二皇子要的就是这样的答案。荣复的话太有偏向性了，在刚刚察觉到季节并不知道荣恪真实身份后，他明显是持有怀疑的，她当然也就会想到这位哥哥并不喜欢他的弟弟荣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