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白天的超市除了无业游民季峦和请年假的张弛，就是附近的大妈大爷们。
前一天的剩菜剩肉清仓打折，打折货架前人山人海。其余的货架倒显得很清静。
季峦在熟食区拿了两袋酱香饼，准备放进购物车里，但张弛推着车就走，剩季峦站在原地。
“糖油混合物，可怕可怕。”张弛的声音飘过来。
季峦看着他发福的身材心想，这几年你也没少吃吧？
张弛仿佛能听到季峦心声似的：“我也要重启人生嘛。咱哥俩一起，迈向新未来。”
“那这个？”季峦又拿起一袋白馒头。
“可以可以，干净碳水。”张弛接过季峦手中的馒头放进购物车里，又重新拿了两袋一起放进去，推着购物车像推着战利品。
个护区，张弛拿起一瓶润肤霜：“离婚前我就用这个，前妻给买的，她说男人用点超市开架货就可以了。”
他脸凑近季峦：“你看我这皮肤还可以吗？”
“糙中有细。”
“你用什么护肤品？”张弛一边阅读润肤霜的说明书，一边问季峦。
季峦一直都在用周亦然的护肤品，基本上周亦然用什么他就用什么，沾了不少光。周亦然喜欢囤货，总是趁着购物节买新的护肤品，赠送一堆小样，塞在储物柜里。以至于季峦直到今天都在用周亦然的囤货。
“周亦然的，你别想用。”季峦说。
“哎，我不用我不用。但我也不用这个了，哥们儿也用点贵货，晚点帮我在手机上挑挑。”
他们选购完，离开个护区，挨着个护区是宠物用品区，季峦在这个区域停了下来。
张弛跟在季峦后面，看到季峦正蹲下阅读猫粮包装袋上的文字，大方地说：“今天舟舟的用品都由本少爷买单。第一次见面舟舟送我一泡尿当见面礼，我也得送舟舟点东西。”
季峦被张弛逗笑了，头也不回地说：“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张弛也不懂小猫用的东西，他在货架上选了几瓶包装漂亮的罐头一起放在购物车里。
张弛还给自己挑选了新的内衣裤，推着购物车和季峦一边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内容无非是前妻、工作和未来。
在得知季峦再也不打算上班了之后，张弛不敢相信：“不会吧哥，你下半辈子怎么活？”
季峦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操心。”
“你不会是个隐藏富二代吧？也是，学美术的家里有几个穷的？不像我们练长跑的，上学就靠自己的一双脚。”张弛伸出脚，晃了晃。那只运动鞋多处开裂，沾着灰尘，鞋带都看不出什么颜色了。
季峦这几年都跟小姑娘住一起，多久没住男生宿舍了。看到这一幕突然有些不能接受。他停下来，摁住张弛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张弛，这双鞋别想进我家。”
“哎呀，我没那么讲究。”张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以前结婚的时候就天天被管着，好不容易离婚了还要被男人管鞋干不干净？”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着，突然发现身边空了，扭头一看，季峦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满脸严肃。
“知道了！我买双新鞋，再买双新拖鞋行不？”
季峦满意，往前跟上张弛。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啊。”张弛推着购物车继续向前走，语气调侃，听不出来他心里有一丝不好受。
张弛这人就这点好，脾气好，发生什么都能乐观面对，从大学时就这样。季峦是个敏感内向的人，和张弛天上地下的性格，四六级考试前逼自己学习到天昏地暗，如果没过又要内耗一个礼拜以上。张弛临时抱佛脚，理所当然地没过，查到成绩之后哈哈调侃两声，就拉着季峦去吃饭。就连被绿离婚这种事也不会在他心里积攒多少怨气。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为了解决没地儿去的问题，几年没联系的老同学也是可以再联系的。一见面也是可以像几年前一样亲密，仿佛中间的几年空白不存在。
如果不是张弛，季峦的人生中内耗的时间会是现在的3倍。
如果没有张弛，他和周亦然可能也不会在一起。
他和周亦然在KTV见面之后又约了好几次会，游乐园、餐厅、电影……总之正常情侣该去的地方他们去遍了，每一次都是氛围暧昧，但无人戳破那张窗户纸。
以至于周亦然一度怀疑，季峦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意思？耍她呢？把她当陪逛？
季峦每次回到宿舍都想：下次一定要开口表白了！
约会次数过多，却又不表白，周亦然很怕这样下去她和季峦就处成哥们了。
“你傻啊。”赵思晨说，“你想和他处哥们吗？”
“不想啊……”
“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
“你想和他更进一步吗？”
周亦然想了想季峦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坚实的胸膛，宽阔的肩膀，咽了咽口水说：“想啊……”
“是不是处成哥们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认识这人？”
“那可不。”
“那你等什么呢？主动权凭啥给他？等他表白？反正大不了就是不处呗。”赵思晨潇洒地说。
“确实哦。”周亦然低头思索，“那如果我这么主动，他以后不主动了咋办？以后都是我主动，那不累死我吗？”
“大姐，你是谈恋爱不是签卖身契。”赵思晨夸张地说，“分手还不会吗？”
“哦……”周亦然现在还不想考虑分手的事，她决定下次见面如果季峦还不表白，她就要上了。
“你现在的问题就是——”张弛抚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季峦坐在书桌旁，一副看张弛表演的表情。
“你知道为什么你是我们宿舍唯一的老处男吗？”
“滚。”
“因为你惧怕女人。惧怕，懂吗？”张弛扶住季峦桌边的栏杆。
“不懂。”
“你觉得表白示好是一个向对方展示弱点展示柔软的行为，对方拒绝，你受伤。为了不受伤，你不表白。”
“……”
“这令我想起一个成语……那什么来着？吃了个鸡蛋噎着了以后见鸡就躲着走。”
“因噎废食。”
“对对，因噎废食。你很有文化。周亦然喜欢有文化的小子。”
“……”
“大胆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