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舟舟做贼一样一溜烟钻到了床底下。
季峦第一次发现舟舟原来是个窝里横。
“季哥,开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虽然张弛刚刚离婚,昨晚还在手机里和季峦哭诉到凌晨,但声音依然中气十足。
季峦穿上拖鞋,三步并两步打开了大门。
张弛看起来比大学时期至少胖了20斤,他穿着浅灰色的卫衣、运动裤。发型剪成了平头。手上拉着一个巨大的拉杆箱。
他和季峦已经两三年没见面了。刚毕业的时候他们经常聚会,三天两头就出去聚餐,有时周亦然也会跟着去。但后来工作越来越忙,人也越来越累,大家慢慢变成了纯粹的网友。
季峦上一次见张弛还是在他的婚礼上。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么胖,但也不复大学时期的帅气。他的妻子是工作后认识的,与大学时期的同学没有相同的社交圈。
离婚原因是出轨,昨晚张弛告诉季峦,他的妻子出轨。
季峦虽然没想到,但也不意外。恋爱、婚姻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维持的关系,中途合作破裂换人也很正常。他们这一代人并不把婚姻看得多么神圣,更像是合伙运营一家公司。
季峦连忙帮张弛拉过行李箱,取了一双他的替换男士拖鞋放在张弛脚边。
“你这住的不错啊。”张弛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季峦看到他的袜子上有一个很小破洞。
“还行吧,你的房子呢?”季峦问。
“给她了,她也不容易。”张弛穿好鞋,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一些:“你还好吗?”
周亦然去世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知道这些年他们一直在一起,二人的朋友圈内容也一直在诉说他们的感情有多好。有时候张弛觉得是不是结婚其实是个错误?如果像他们两个那样不结婚,他的感情是不是会有个圆满一点的结局?
“都过去了。”季峦没有看张弛,淡淡地说。
张弛不再提,他看得出来季峦不想聊这件事。
舟舟从卧室走了出来,她感觉到新来的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敌意,只是怪吵闹的,他们家平时不会有人这么高分贝地说话,而舟舟不喜欢噪音。她远远地看着张弛,并不上前。
“哟,小猫。”张弛向前了几步,蹲下,摸摸舟舟的头,舟舟也伸着脖子给他摸。
“她叫舟舟。”季峦也一起蹲下来,给张弛介绍着舟舟,仿佛舟舟真的是个小姑娘,而不是一只猫。
“哪个舟字?”张弛问。
季峦一时想不起来该如何组词,他顿了一下说:“就是船,船字的左边。”
“哦,‘我这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的舟”张弛摸着舟舟的头说。
舟舟这时候突然一撇头,咬了一口张弛的手。
“哎呀,你家猫咬人。”张弛龇牙咧嘴条件反射地收回手,“也咬你吗?”
“只多不少。”季峦朝张弛眨眨眼。
“你真是……你也不教训教训她。”
“时间长了,你会发现这是一种享受。”季峦开玩笑地说。
受虐狂。
张弛无语。
对周亦然这样,养了猫之后对猫也这样。
张弛站起身:“今晚我在哪住?”
季峦指了指客房,张弛和舟舟的眼神一起顺着季峦的手指看过去。舟舟还以为季峦在和她玩,一溜烟跑到了客房,钻到了床底下,露出两只小眼睛看着外面。
张弛看乐了,他把拉杆箱拉到客房,摊在地上打开,里面乱七八糟是他的私人用品和衣物。舟舟觉得新鲜,从床底跑出来,跳到了张弛的箱子里左闻闻右闻闻。
季峦则去阳台柜子里找了一包消毒湿巾,抽出几张,沿着张弛拉杆箱拖过的地板一路擦过去。
“大哥,你也太夸张了。”张弛看着季峦的动作,坐在床上说。
季峦幽幽地抬起眼看了眼穿着外裤的张弛。
不忍直视。
舟舟也觉得张弛的箱子里不好闻,有股和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味道。
她刨了刨张弛的衣服,爪感还不错,刨出个小坑,撒了泡尿进去。
张弛和季峦只顾着说话,都没发现她的动作,只看到舟舟一溜烟从客房蹿了出去,站在门口回头,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俩。
“不用理,睡饱了就跑酷。”季峦摆摆手。
“哎,我是真没想到她会这样。”张弛没在意舟舟,接着说,“刚开始那几年她有多爱我知道吗?恨不得一天24小时黏着我。睡觉都要开着语音,说实话那会我挺烦。但是没办法,恋爱嘛,女人嘛。”
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为了这段关系也做出了不小的牺牲。
接着从行李箱的左半边拿出洗漱用品,握在手里,看着季峦,开始义愤填膺:“后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我说什么她都嫌烦。”
季峦看着张弛的毛巾,分不清楚那是蓝色还是灰色,不自觉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