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后的第二天，季峦睡到中午11点才醒。

舟舟越来越依赖他，晚上会钻在被子里和他一起睡，还会刻意挨着他的皮肤。

他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照到床上。

舟舟本来在被窝里安静趴着，看到阳光就像看到猫罐头，从被窝里跳出来，睡到了阳光强烈的地方。

季峦摸着舟舟的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是的，虽然他只上了一天班，是个妥妥的半途而废者。

是的，在这一天班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上班了，他的身体已经休息很久了。

和许多还在三点一线工作的人相比，他已经轻松很久了。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从心底里决定，要放自己自由。

不是暂时的gap，是永永远远不去上班。允许自己退休。

虽然银行卡里的钱并不够他潇洒很久，他也没中彩票，但他也不怕了。

这一次他让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休息。

其实这一直以来都是他的目标，攒够一笔钱，然后自由。

随便去哪里，环游世界或者和周亦然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定居。但无论如何，他理想中的生活好像都需要一大笔钱。

现在他才发现也许不需要很大的一笔钱。自由的开始是他放下心里对于“上班”的执念，自己允许自己自由。

曾经他是喜欢工作的，他喜欢创造价值，他喜欢做成事情的成就感，他喜欢钱，他喜欢把脑海里的想法变成现实的过程。这是他曾经喜欢上班的原因。他不是一开始就讨厌上班的。

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的通勤，打卡，汇报。

他做了许多无用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为了让领导满意。

为了一些细枝末节的错误承受领导的责骂，他愿意承担责任，但有时候他觉得领导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骂自己生活里的其他东西——那些工作之外无能为力的事情。

而季峦成了领导的一个出口。

好像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无能为力的事情奔波，彼此责怪，苟延残喘。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大家为了一件事情付出真心实意的努力，每个人好像都在混过每天的日子。

他感到窒息。他想打碎这种生活。

他想重新开始画画，锻炼身体。他想规律作息，好好做饭。

他想长期规划自己的金钱来源，不急于一时。

虽然现在还无头绪。

他在视频网站收藏了许多运动视频。打开测评软件看了看家附近的健身房。

他从书架上找出自己学生时期的旧画册。

第一页是在图书馆睡觉的周亦然，那是他和周亦然第一次唱ktv那晚，他回到宿舍后凭着记忆画的。

纸张已经有点泛黄，笔记依然清晰。他和周亦然曾无数次一起翻开这本画册。

第二张则是雨天抱着芍药的周亦然。

是个背影，他从地铁口往外看到的她。

周亦然看到第二张画很是不满，她说季峦把她画胖了，于是在画上用红色的笔写着：

极度不符合事实！

季峦伸出一根手指，摸着周亦然写的那一小行字。她写的很用力，力透纸背。字迹摸起来还存在着凹凸。

他不再感到悲伤，更像是感慨。

后面几乎每一张画都和周亦然有关，不是她本人，就是她买的花，要么就是她送他的礼物，还掺杂着几张周亦然要求季峦画的她喜欢的剧里的角色二创。

再后来他就大学毕业了，没有时间去画画。

其实时间也是有的，只不过如今他再回想起，他会觉得那些时间像一种治疗慢性疾病的药。但那些疾病不可根治，只可缓解。

缓解他的身心，从高压的工作里喘一口气，也缓解他追求自由。

这种时间里他实在没有拿起画笔认真画画的力气。

温水煮青蛙，他想。

他记得这本画册被他画满了，但是翻到最后，一张空白页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张空白页和前面的一页粘在了一起，季峦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分开。

他忽然想起舟舟，四下里看了看，舟舟正在猫抓板上仔细舔着毛。

“舟舟！”季峦叫道。

舟舟哒哒哒地跑过来，她现在可以听懂自己的名字，而且每次都会回应季峦。

“给我们舟舟画张肖像画吧，好不好？”季峦从舟舟腋下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

“喵呜。”舟舟这次配合地没跑，仔细打量着他的画册和颜料，用小鼻子闻了又闻。

确认没有危险后，大踏步踩了上去。

一会踩颜料、一会踩画纸。

最后踩出一幅五颜六色的大杂烩，省得季峦画了。

“好棒。”季峦摸摸舟舟的头，他很满意。

他想也许他可以开一个自媒体账号，把他的画搬上去。

哪怕暂时没什么收益，他也有了一个面对世界输出的窗口。

季峦划开手机应用商店，下载小红书，注册，输入手机号。

【您的手机号已被注册。】

屏幕弹出一条提示。

返回，重新输入手机号。

刚刚他可能输错了。

【您的手机号已被注册。】

同样的提示第二次弹出。

？

奇怪了。

季峦搜寻着回忆，他确实没有注册过小红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