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那家公司相比,这家公司氛围更沉闷。
虽然他是销售,不需要坐班,但周围同事的神情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季峦一下子心情沉重。
刚入职,季峦还没有真正忙起来,他打开手机连接了家里的摄像头。
客厅、卧室、书房分别有一个摄像头,保证舟舟跑到哪里都可以被季峦找到。
季峦找了半天,最后在卧室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舟舟。
舟舟缩在季峦早上换下来随便扔在床上的睡衣里,眼神空洞地发着呆。
季峦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走到洗手间,找了个单间关上门。打开摄像头的语音功能:
“舟舟!舟舟。”
舟舟听到声音,眼睛一下子有光了。
她走来走去,寻找着声音的源头,最后锁定了摄像头。
但她不认识这个东西,这不是季峦,冷冰冰的,没有气味。
她又重新回到了季峦的睡衣上。
季峦看不下去了,他关掉摄像头,要心疼死了。
工作软件上同事发来加急消息,催他回去培训。
他在心里给舟舟道了个歉,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还没开始,整个会议室只有季峦和一个穿着Polo衫的大腹便便的男同事。
“哎,那个谁。”男同事头也不抬地说。
“叫我吗?”季峦问。
“对对对,就是你。一会领导来,你去楼下拿8瓶水摆一下桌子。”
季峦转身去拿水。
会议无聊且漫长,给了季峦充足的时间去开小差。
他想了很多事,比如:他这辈子都要做着这样的工作过去吗?
又比如:他要这样错过舟舟的成长吗?
如果是以前,他是很少会去思考人生除了上班外的另一种可能性的。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出生、上学、上班、结婚生子、死亡。
但是周亦然的去世、舟舟的到来,以及他那3个月的gap,把他认知里普通人的人生搅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觉得人生不应该只有一条路。
工作可以提供给他生活的保障,对,是没错。
但工作同时也剥夺了他的生活,不是吗?
就像三花妞,做一只宠物猫固然可以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和条件。
但同时也剥夺了三花妞的自由。
于是三花妞选择流浪。
季峦也想选择流浪。
会议结束,季峦在oa上提了离职。
他的+1瞬间小窗他:【什么情况?你今天不是刚入职吗?】
季峦:【是的。】
+1:【手误吗?】
季峦:【不是。】
+1:【理由?】
季峦:【要回家照顾孩子。】
+1:【你结婚了?】
季峦:【没有。】
+1没继续追问,心想:呃,单亲爸爸。做背调的时候怎么没查出来。
+1:【……你这样很不专业】
季峦:【实在抱歉,但我刚入职培训,也没什么需要交接的。希望贵公司找到更合适的人。】
+1:【来会议室找我,去人事办下离职吧。】
季峦回家的脚步是轻盈的。
和上一次离职不同,上一次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这一次是在他的自驱力下做出的选择。
他第一次觉得他在为自己而活。
归途的地铁也不那么漫长了,他的耳机里放着欢快的歌。
由于还没到晚高峰,地铁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大多数是老人。
是啊,大多数人只有到了这样的年龄,才能理直气壮地什么也不做。
不对,他们中的一大部分还要带孙子。
但季峦自由了。
工作什么的,再说吧。
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办法和出路。
回到家中,舟舟照样像几天前那样迎接他。
也像几天前那样不给抱。
但季峦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换好鞋和衣服,把三个摄像头都撤了下来,收到柜子里。
仔细想了想,又重新取出来,拍了几张照,挂在二手交易平台上。
今天及以后,能省则省。
去厨房给自己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大蒜辣椒炒牛肉+清炒卷心菜。
一边炒一边想:是啊,如果今天上了完整的一天班,他晚上一定会点外卖吃。没有精力再去备菜做饭。
舟舟跳上餐桌,在他的餐盘旁边闻闻,对季峦产生了疑惑:什么东西?这也能咽下去?
季峦摸摸舟舟的头,说:“谢谢舟舟。”
舟舟好奇地看着季峦,她发现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谢谢舟舟,给了我自由的勇气。”
“喵。”季峦把这个叫声当成了:“不谢不谢。”
舟舟只是在说:“吃这种东西也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