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四是季峦新工作入职的第一天。
一周前的下午，季峦百无聊赖地和舟舟摊在沙发上，不知道是第几次，又打开他喜欢的那部情景喜剧。
这部剧他已经熟到可以接台词了。
他也不会盯着看，只是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着剧情，让家里有点声音。
舟舟很乖，卧在他的腿上，看一会儿电视，睡一会儿觉。
剧中主人公刚找到一份新工作，入职了梦寐以求的公司，生平第一次做自己喜欢的事养活自己。
季峦一边看短视频一边听进去了一两句，一下子有点焦虑：这么久过去了，即便新生活还没办法一下开启，但是不是也该去找个工作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他不是物欲强的人，过去几年的工作让他攒了一笔钱，而且有良好的投资意识，每个月都可以获得一定的投资收入。
虽然不多，但是他和舟舟的饭钱够了。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了，像个大人的样子。
还要养活舟舟，对。
他倒是无所谓，他皮实。但万一舟舟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如果他没有收入，局面就会被动起来。
舟舟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打了个哈欠。
他拿出电脑，找出过去的简历，加了一些新的工作经验上去。打开招聘软件筛选了几个他符合的岗位投出去。
周亦然去世之前，他在一家家装软式公司从事销售工作。
虽然他不是外向的人，但是凭着艺术审美好、有耐心、亲切，逐渐成为了店里的金牌销售之一。
但那份工作的工资不稳定，很依赖提成，节假日少，并且大多数工作都是情绪劳动。
尤其是最后一点，导致了他的辞职。
周亦然去世后他实在无力强装笑脸。
这一次他同样投递的都是销售的工作，有工作经验，他应聘上的把握更大些。
他不喜欢被挑选的感觉。
但他并不讨厌销售的工作，这样的工作偶尔也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价值；他也没那么喜欢销售的工作，他最喜欢做的还是画画。
但靠画画谋生的毕竟是少数人。
他很顺利地得到了面试邀约。久违地，他打扮了打扮自己。
由于形象好，经验丰富，面试结束前老板就告诉他下周来入职。
“但是，你的简历上有几个月的空窗期。”老板翻看着他的简历，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季峦顿了顿，他早已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家人去世了，休息了一段时间。”
但他还是不太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些。
“哦，是这样。”老板推了下眼镜，“作为一个销售人员，情绪稳定，抗压能力是很重要的。我希望你能好好调整自己，提升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才能胜任这份工作。”
言外之意，老板并不认可这个空窗期的理由。
季峦点点头，起身，把椅子推回去，离开了面试间。
好熟悉的感觉，一种冰冷的、效率化的、不近人情的感觉。
上班的感觉。
他本来已经彻底忘了，但是他发现其实这种感觉并没有离开他很远，反而很近，近到因为一次面试就能卷土重来。
都是为了生活嘛，没办法。季峦安慰着自己。
大家都是这样的。
他此刻只想回去摸摸舟舟的小爪子，哪怕被舟舟踹两脚。
舟舟等了他一下午。
他一打开门，就看到舟舟歪着小脑袋站在门缝里看他。
他的心一下子软了，蹲下来，摸摸舟舟的头。
舟舟配合的伸着脑袋给他摸，还一直用尾巴蹭他的裤腿。
他想抱起舟舟好好亲热一番时，舟舟趁他不备，叨了他一口，一溜烟跑了。
他看着舟舟的背影笑，这才像舟舟。
今天他离开家太久，害怕舟舟不习惯，晚餐特地给舟舟加了小肉干。
随便点了份麻辣烫，坐在书桌前，拿出电脑打算一边吃准备一边下入职，毕竟很久没接触过工作相关的内容了。
舟舟吃完，又跑到书房，他的身边。
不断用头蹭着电脑屏幕边缘，在键盘上踩来踩去。
不知是觉得好玩，还是不想让季峦工作。
季峦被搞得头晕眼花，他揉揉眼睛，走去客厅倒水喝。
舟舟又哒哒哒跟在他身后。
他第一次发现舟舟这么黏他。
舟舟在他心里是只高冷的，不怎么亲近人的小猫。
她有自己的小天地，不怎么需要人类在身边，和她的妈妈三花妞一样，骨子里是只喜欢流浪的小猫。
但今天季峦发现那好像是假象。
虽然舟舟不喜欢被他抱着，但是舟舟永远会把季峦放在视线之内。
视线之内并保持距离。
季峦一口口喝着水，他的心酸楚地融化了。
他不知道今天下午舟舟是怎么过来的，一直在等他回来吗？
就像他以前加班的时候周亦然一直等他那样？
但周亦然是人类，会说话，会撒娇。他们也可以用手机一直保持联系。
舟舟却是老老实实硬等他回来的。
他觉得有点对不起舟舟，但除了加餐外，他想不出任何补偿舟舟的方法。
他很想一直在家陪着舟舟，就算出门也带着舟舟。
突然理解了做家长的心情。
他打算网购一个摄像头，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看看舟舟。
此时舟舟还在离他不远处的柜子底下偷偷窥视着他，等着他喝完水。
很快到了周四，季峦入职新公司的日子。
他特地买了身新衣服，洗了个头发，早早出门了。
出门前给舟舟开了个罐头，以示安慰。
新公司离家并不近，地铁通勤要1个小时左右。于是季峦早上6:30就起床了。
地铁摇摇晃晃，空气闭塞，季峦在地铁上补了一小时觉。
走进新公司，办理了入职手续，领到了新的工牌，还被安排了新的工位。
一切都是新的，除了季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