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严肃和决绝让江澄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被一丝疑惑取代。他依旧冷着脸，但不再试图挣脱，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谢临泱松开了他的手腕，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沉重：“江澄，你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梦见了莲花坞被烧，你的金丹被毁吗？”

江澄眼神微动，点了点头，他自然记得，她在岐山迷阵中受伤醒来说了这些话，她说那是一场梦。

“不！那不是梦，那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包括姑苏蓝氏被焚也是未来会发生的，不过我提前告知了青蘅君，才避免了这场灾难，而孟瑶——”谢临泱的声音艰涩，“我看见了他的未来——。”

江澄瞳孔微缩。

“我看到了……杀孽。很多，很重的杀孽。”她闭了闭眼，仿佛要驱散那些血腥的画面，“他未来……可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害死很多人，包括……他在意和不在意的人。”

江澄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虽然讨厌孟瑶的心机，但“杀孽”、“害死很多人”这样的字眼，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师尊下山时嘱托我，逆天改命，守护苍生。”谢临泱抬起头，眼中是清晰的责任与痛苦，“通过留影草，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这也是我的本命法器，也是我的秘密。既然看到了，我不可能放任不管！孟瑶他现在还是我的弟子，他叫我一声师尊！我有责任看着他，引导他，甚至……在必要的时候，阻止他！”

谢临泱取下脖颈上悬挂的“留影草”，神情落寞。

她终于将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对他说‘在乎’，不是因为你想的那种心思！是因为我要稳住他！我要用这句话，用师徒名分，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把他绑在身边，看着他，控制他！我不能让他脱离我的视线，不能让他有机会走上那条路！你明白吗？！”

谢临泱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积压已久的压力、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只是用力地瞪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坚定。

她不是一个喜欢误会的人，尤其是对江澄。

江澄彻底愣住了，他所有的愤怒、醋意、不甘，在这一刻，被这惊人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

原来……是这样。

不是师徒暧昧，不是偏袒维护。是沉重的预知，是救世的责任，是独自背负秘密的艰难，是试图将一个可能坠入深渊的人强行拉回的……孤注一掷。

他想起谢临泱对孟瑶那些看似关切实则疏离的举动，想起她偶尔看向孟瑶时眼底深藏的警惕与复杂……原来都不是错觉。

自己就像个瞎子，像个蠢货！在她独自承受这一切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分担，反而因为可笑的嫉妒和误解，一次次地用言语刺伤她，用冷漠孤立她，甚至负气离去，将她一个人扔在那漩涡中心！

一股巨大的懊悔和心疼猛地攫住了江澄的心脏，比之前的怒火更加灼热，更加刺痛。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器狠狠砸在他的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那泛红的眼圈，那微微颤抖的嘴唇，那故作坚强却更显脆弱的姿态……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疼在他的心上。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所有的质问和怒火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满腔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想要靠近她、安抚她的冲动。可他笨嘴拙舌，更不擅长应对眼泪，尤其是她的眼泪。

就在他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临泱终究没能忍住，一滴泪水挣脱了束缚，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而刺眼的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完全未经思考的，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眼前人用力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鲁莽，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领域，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属于他的、独特的莲香。

谢临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身体瞬间僵住，连哭泣都忘了。

江澄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肩膀的颤抖和那份强撑着的脆弱。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别扭、那些骄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保护欲。

他笨拙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所有的烦恼和危险隔绝开来。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近乎温柔的局促：

“别……别哭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不起……以后……有我，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流入她的心田。

她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找到了依靠的港湾。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衣襟里，无声地，任由更多的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

江澄感受到怀中的湿意，身体更加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他依旧不擅长安慰人，只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传递着他的歉意、他的心疼，和他那份刚刚明晰的、愿意与她共同承担一切的决心。

渡口边的拥抱短暂却深刻。当谢临泱从江澄怀中抬起头时，两人都有些许不自在，但那份沉重的隔阂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江澄松开了手，耳根微红，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七八分往日的冷硬：

“既然是这样……我知道了。”他目光扫过寂静的营地，最终落回谢临泱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孟瑶此人，心思诡谲，留他在联盟，终是隐患。你看住他，我信你。但若有异动……”他眼神一厉，“无需犹豫，该杀则杀，云梦江氏，担得起。”

他没有说要亲自动手，但这份支持已然明确。

“我明白。”谢临泱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他这句话，她肩上的重担仿佛轻了一些。她看着他，“你……还是要回云梦？”

“嗯。”江澄眉头紧锁，提及前线，神色凝重，“温若寒得了阴铁，气焰正盛。我担心他会趁联盟注意力在此处时，突袭莲花坞。我娘……性子刚烈，我需回去看着。”

他顿了顿，看向她，语气带着嘱咐意味，“你在此处，研究阳煞髓，也……小心行事。若有难处，传讯于我。”

“好。”谢临泱应下，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种被理解、被支持，甚至被笨拙地关心的感觉，很好。

江澄最终还是连夜乘舟离开了，但这一次，不再是负气而去，而是带着与谢临泱共享的秘密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返回他必须守护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