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联盟驻地的路途,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煎熬地度过。江澄彻底将自己封闭起来,除了必要的指令,不再与任何人交流。
谢临泱数次试图打破僵局,哪怕只是寻常的公事交流,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冷硬的侧影或简短的“嗯”、“知道了”。
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浇熄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让她心头那份委屈和无力感愈发深重。她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阳煞髓的研究和对孟瑶的严密监控上,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纷乱的心绪。
孟瑶则表现得异常安分。他伤势沉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静养,醒来时也是低眉顺眼,对谢临泱的照料感激涕零,仿佛遗迹中那个癫狂告白、心思扭曲的人只是幻影。
但谢临泱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她靠近时,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炽热,以及缚魂契传来的、那细微却不容忽视的依赖与占有欲。
这让她如芒在背,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静。
魏无羡和聂怀桑试图调解,但江澄油盐不进,谢临泱又因秘密无法坦诚,局面始终僵持。蓝曦臣看在眼里,忧在心中,却也无计可施。
终于,一行人带着阳煞髓,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泷潭渡大营。
他们的回归,尤其是成功带回克制阴铁希望的阳煞髓,在低靡的联盟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江枫眠、青蘅君、聂明玦等宗主亲自出迎。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持续多久,就被紧随其后的暗流击碎。
江澄在向父亲和众位宗主简明扼要地汇报完遗迹经历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地开口:
“阳煞髓既已取回,后续炼制、应用之事,我也插不上手。云梦江氏前线军务繁忙,不便久留,告辞。”
说完,他甚至没有看谢临泱瞬间苍白的脸,对着江枫眠和其他宗主微微一礼,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他竟是要立刻返回云梦前线!连片刻的休整都不愿!
“阿澄!”江枫眠皱眉,出声欲留。
“父亲,前线吃紧,儿子放心不下。”江澄脚步不停,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临泱呆呆地看着他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营帐拐角,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他……他就这么走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巨大的失落和受伤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难道他们之间并肩作战的情谊,就这么不堪一击吗?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误会?
“江公子他……”蓝曦臣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惋惜。
魏无羡气得跳脚:“这个江澄!驴脾气又犯了!我去把他追回来!”
“魏婴。”蓝忘机拦住了他,微微摇头。江澄此刻正在气头上,强行去追,只会让矛盾更深。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谢临泱身上,有同情,有疑惑,也有探究。
就在这时,被弟子搀扶着、站在稍远处的孟瑶,忽然虚弱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师尊……您别太难过了。江宗主他……或许只是一时之气。都是弟子的错,若不是为了救弟子,您也不会与江宗主产生嫌隙……”
他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愧疚,眼神却怯怯地看向谢临泱,带着十足的依赖。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如同在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谢临泱压抑的情绪,也再次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她和江澄的身上,而根源,直指他孟瑶!
谢临泱看向孟瑶,眼中第一次迸发出清晰的怒火!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示威?还是在所有人面前坐实她与他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她无法反驳!难道要当众说,她是为了监控他这个未来恶魔才不得不如此吗?!
“你……”谢临泱气得指尖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曦臣见状,温声打圆场:“孟瑶,你伤势未愈,少说话,多休息。”他示意弟子将孟瑶扶下去。
孟瑶顺从地低头,被搀扶着离开,经过谢临泱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师尊,只剩我们了……”
谢临泱闭了闭眼,强压下将那缕缚魂契彻底引爆的冲动。
江澄走得极快,带着一股恨不得立刻远离此地的决绝。他甚至没有回自己在泷潭渡的临时营帐,而是直接到了渡口,一条属于云梦江氏的快舟已准备就绪,他正要踏上去。
“江澄!”
一声带着急促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江澄脚步一顿,背影僵硬,却没有回头,月光下,他握紧三毒剑柄。
谢临泱快步追了上来,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跑得急,脸颊微红,发丝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让开。”江澄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落在虚空处,不肯看她。
“不让!”谢临泱斩钉截铁,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冰冷的侧脸,“江澄,我们谈谈,就现在,必须说清楚!”
“没什么好谈的。”江澄试图绕过她。
谢临泱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力道却很大。“有!必须谈!”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你凭什么就那么走了?凭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凭你听到的那句断章取义的话,就断定我和孟瑶有什么?!”
江澄被她抓住手腕,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想要甩开,却在触及她眼中那混合着委屈、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痛苦时,动作滞住了。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和骄傲的眼里,此刻翻涌着被他压抑的怒火和受伤:“断章取义?谢临泱,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要怎么解释?!”
“好!你要解释,我给你!”谢临泱豁出去了,她受够了这沉重的秘密和该死的误会,“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出了我口,入得你耳,绝不能再让第三人知道!尤其是关于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