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无所适从,只能将其归咎于局势的复杂和江澄那过于别扭、难以捉摸的脾气。
她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阳煞髓在灼曜中流淌的温热。
拯救苍生的希望握在手中,可她此刻,却为了一个同门的误会,心乱如麻。
孟瑶伏在地上,幽幽的目光再次投来,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离开遗迹的范围,瘴林的湿热再次包裹上来,却驱不散队伍中凝滞的寒意。一行人沉默地在密林中穿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江澄走在最前,三毒剑时不时挥砍开拦路的藤蔓,动作带着一股未消的戾气。他的背影挺直却僵硬,仿佛一堵移动的冰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谢临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几次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上,嘴唇微动,最终却都化为无声的叹息。
解释的话语在舌尖辗转反复,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也更因那无法言说的秘密而沉重得无法出口。
她心烦意乱,只能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上,灼曜金钗散发着微光,驱散着试图靠近的毒虫瘴气。
孟瑶由没有受伤的弟子轮流搀扶着前行。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偶尔因触动伤口而发出压抑的闷哼,目光却总是似有似无地飘向谢临泱,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受尽委屈的依赖。
每当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江澄挥剑的力道便会骤然加重几分,周围的低气压几乎能凝结成霜。
魏无羡看着这诡异的氛围,凑到聂怀桑身边,用气声道:“怀桑兄,你觉不觉得,咱们像是走在冰窟窿里?江澄那家伙,脸黑成锅底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聂怀桑皱着脸,感觉自己就不应该来这里。
蓝忘机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但他按在避尘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显露出他并非全无察觉。
蓝曦臣走在队伍中段,温润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忧色。他看得出江澄与谢临泱之间出了问题,也看得出孟瑶状态不佳且心思难测,但作为外人,他不便过多干涉,只能更加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夜晚宿营时,这种僵持达到了顶点。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江澄独自坐在离火堆最远的阴影里,拒绝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谢临泱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动着火星,心神不宁。
孟瑶靠在一棵树干上,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蜷缩着身体,肩膀颤抖,看上去痛苦万分。
“你没事吧?”蓝曦臣关切地俯身,准备替他输送灵力。
“不……不用,泽芜君。”孟瑶虚弱地摆手,声音气若游丝,目光却越过蓝曦臣,哀哀地望向谢临泱,轻声道:“师尊,我的伤口痛……”
在摇曳的火光下,他那张惨白的脸和盈满水汽的眼睛,竟真有几分凄楚可怜。
谢临泱眉头紧皱,她知道孟瑶有表演的成分,但他伤势确实不轻,缚魂契也需稳定。她站起身,准备过去查看。
“哐当!”
一声脆响,是江澄将三毒剑重重拍在身边石头上的声音。他猛地站起身,阴影中他的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火,直直射向谢临泱:“真是师徒情深,一刻也离不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惊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谢临泱动作一僵,被他话语中的尖锐刺得脸色发白。她攥紧了手指,试图解释:“江澄,他的伤势……”
“他的伤势如何,与我何干?!”江澄打断她,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火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翻涌的痛楚与愤怒,“谢临泱,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你这个好徒弟?他说痛你就信,他装可怜你就心疼!那我们呢?我们这些人,在你心里算什么?!”
他终于将积压的怒火爆发了出来,对象直指谢临泱。
他不懂,为什么那个心思深沉的孟瑶总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为什么她对他的信任和关切,似乎远胜于对并肩作战的同伴?
魏无羡见状不妙,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江澄!你少说两句!临泱也是担心弟子……”
“弟子?”江澄冷笑,目光扫过脸色变幻的孟瑶,最后死死盯住谢临泱,“好一个师徒!只怕在某些人心里,这师徒的分量,重得超乎想象!”
谢临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澄。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想她?!
他竟然觉得她喜欢孟瑶?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让她声音都带了颤音:“江澄!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江澄逼近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你告诉我,在遗迹里,你对着他说‘在乎你’,是什么意思?!啊?!”
他终于将最在意的那根刺拔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现场一片死寂。魏无羡瞪大了眼睛,蓝忘机蹙眉,蓝曦臣面露讶异,绵绵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孟瑶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不堪受辱,实则掩去了嘴角一丝得逞的弧度。
谢临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着江澄因愤怒而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受伤和质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原来他听到了那句话。
巨大的无力感和冤屈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江澄此刻的盛怒和那无法言说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的沉默,在江澄看来,无异于默认。
他眼中的火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自嘲。
他点了点头,连连后退,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疲惫:“好……是我多管闲事,是我……妨碍了你们。”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身影决绝地再次没入营地外的黑暗中,比之前更加孤寂,更加冰冷。
“江澄!”魏无羡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让他静一静吧。”蓝曦臣轻叹一声,拦住了魏无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谢临泱身上。
只有陷入睡眠中的金子轩被吵醒,皱了皱眉,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这些人真是无聊!
谢临泱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江澄最后那失望的眼神,像一把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只是想控制住潜在的危机,想守护更多的人,为什么却让最在意的同伴,对她产生了如此深的误解?
她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孟瑶,神色愈发疲惫。
而孟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感受着谢临泱的痛苦和江澄的离去,心底那扭曲的满足感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师尊,你看,你越是想解释,越是想要靠近他,他就离你越远。
最终,你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