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仿佛是无数怨魂的凝聚体!魏无羡下意识地伸手,将那柄剑握在了手中!
画面开始模糊,像被蒙上了一层血雾。阴铁剑在魏无羡手中扭曲变形,逐渐化作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兽头,“阴虎符”!
“……活人进去连人带魂有去无回……”
“……邪魔外道……碎尸万段……”
“交出阴虎符!接受审判!”
“魏无羡罪大恶极,百死难赎!”
这些话语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谢临泱的心脏。
她看见魏无羡站在尸山骨海之上,黑袍翻飞,手里的阴虎符引动万千怨魂,天空是血红色的,耳边全是凄厉的尖叫。
他回头望来,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少年意气,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不要……”谢临泱无意识地喃喃,指尖死死攥着留影草,草叶的灼热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烫穿。
最后一幅画面,是仙门百家的妥协。
温氏修士拿着烙铁,在各大家族的山门挂上“温氏监察寮”的牌匾。
没有反抗,没有联合,只有忍气吞声的屈辱。
谢临泱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仙门若失了风骨,与邪魔何异?”
可眼前这群人,明明手握灵力,却连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留影草的红光渐渐褪去,恢复成普通的翠绿,却依旧烫得惊人。
谢临泱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浑身冷汗,衣衫湿透,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里挣脱。她瘫坐在榻边,手里的留影草微微颤抖,像在传递着未尽的恐惧。
阴铁……阴虎符……鬼道……乱葬岗……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疯狂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魏无羡为什么要制作阴虎符?为什么会变成那副鬼气森森的样子?同事说的“被推下乱葬岗”是真的吗?他修鬼道,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她攥紧留影草,指尖冰凉。留影草没有告诉她答案,未来像被浓雾笼罩,只露出最狰狞的一角,却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魏无羡……”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窗外的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现实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次日,温晁便趾高气扬地宣布,要“带领”各家子弟前往暮溪山进行“实战教化”。
王灵娇依偎在他身旁,巧笑倩兮,眼底却满是恶毒的快意。而化丹手温逐流如同沉默的影子,带着数十名气息彪悍的温氏修士紧随其后,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带来无形的压迫。
一行人被迫踏入暮溪山地界。山中瘴气弥漫,古木参天,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腥气与腐烂的味道,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令人心悸。温晁根本不顾众人安危,粗暴地命令各家子弟分散寻找妖兽巢穴的入口。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压抑的气氛中,魏无羡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又或许是天性使然,又开始笑嘻嘻地逗弄起金氏那个名叫绵绵的女弟子,言语虽无恶意,却惹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看着魏无羡此刻鲜活跳脱、眉眼生动的样子,再对比留影草中那个黑袍翻飞、眼神空洞、周身鬼气的未来身影,谢临泱心头猛地一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担忧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快走几步,来到魏无羡身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认真,打断了他的玩笑:“魏无羡。”
“嗯?临泱,怎么了?”魏无羡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谢临泱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被形势所迫,或者为了某种你认为必须守护的东西,不得不走上一条……一条所有人都反对、所有人都认为离经叛道的路,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而沉重,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愣住了。他旁边的江澄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向谢临泱。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语气却在不经意间透出几分深藏的执拗与认真:“还能怎么做?走自己认为对的路呗!”他耸耸肩,看似轻松,可接下来的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决绝,“要是……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全世界都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嘿,那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还挂着习惯性的痞笑,但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却仿佛有幽深的漩涡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走在稍前方的蓝忘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来。他那清冷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魏无羡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已经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正凑到江澄身边嘀咕着什么,惹得江澄抬脚要踹他。可谢临泱忘不了他刚才那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忘不了他眼底那簇近乎毁灭的火。
那不是玩笑,那是预言,是留影草里那个阴寒身影的前奏。
心口突然一热,不是恐惧,是某种滚烫的决心。
她想起留影草里仙门百家的妥协,想起温晁嚣张的脸,想起魏无羡握着阴铁剑时空洞的眼神。
凭什么?凭什么好人要被逼上绝路,凭什么恶人能肆意妄为?
留影草让她预见未来,不是为了让她看着悲剧发生,而是为了让她阻止它。
谢临泱低下头,掩去眼底骤然燃起的杀机。
温晁,温逐流……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留影草里,你们能从玄武洞逃出去,是因为没人敢拦,但这一次,有我。
即使未来魏无羡真的踏上了鬼道,即使他真的手握阴虎符,与整个仙门为敌,只要他初心未泯,只要他并非自愿堕入黑暗,她,谢临泱,一定会站出来,成为支持他的那个人之一。绝不会让他像预见中那样,孤身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眼神空洞麻木。
一个清晰而危险的计划在谢临泱心中迅速成型——她要利用这次玄武洞之行,设计将温晁和温逐流,永远留在那黑暗的洞穴深处!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手心渗出冷汗,但眼神却愈发坚定。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计算着可能的时机,目光扫过前方温晁和温逐流的背影,冰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