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对各家子弟的“教化”日渐严苛,白日烈日背家训,午间膳食愈发诡异。
谢临泱总觉得饭菜里飘着若有似无的腥甜气,她自幼跟着师父学过医术,指尖捻起一粒米饭,灵力探入便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游走,心头一凛,果然和猜想中一样。
是“蚀灵散”,慢性剧毒,初时只觉灵力滞涩,随后便会高烧昏迷,失去灵力。
她不动声色地将饭粒咽下,舌尖尝到那股熟悉的毒性,温晁还真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用这种毒让大家失去灵力吗?
她趁着温氏守卫换班之际,偷溜进膳房,将解药混进汤羹里。做完这一切,她慢悠悠回到队伍,看着众人都喝下了汤羹,这才松了口气。
子时刚过,江澄猛地从榻上坐起。
他又梦见谢临泱了。梦里她浑身是血地倒在岐山迷阵,身后站着孟瑶那张温顺的脸。惊出一身冷汗,他披衣出门,鬼使神差地走到谢临泱房外,这几日他总这样,夜里盯着她窗棂上的月光,看那烛火摇曳到何时熄灭,仿佛多看一眼,她就不会像梦里那样消失。
今日窗内却异常安静。
还未靠近,他便隐隐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细微的人语。江澄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也顾不得敲门,猛地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血液几乎瞬间冲上头顶——
烛光摇曳下,谢临泱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虚弱地靠在床头,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颊。而她身侧,孟瑶正半跪在榻前,一手端着水碗,一手拿着布巾,动作轻柔地试图喂她喝水,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
更刺目的是,许是因谢临泱之前挣扎或呕吐,她的外衫有些松散,露出了部分里衣和纤细的锁骨,而孟瑶的外衫也不知何时褪下了一半,搭在臂弯,这番景象在昏黄的烛光下,平添了几分暧昧与亲密!
“你们在干什么!”江澄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狠狠一把攥住孟瑶的手腕,将他猛地从床边拽开!
孟瑶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吃痛地蹙眉,却迅速稳住身形,抬起那双总是带着水汽的眼睛,看向江澄,语气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与委屈,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光:“江公子?您这是何意?师尊她身体不适,弟子只是……”
“轮不到你在这里假惺惺!”江澄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般剐在孟瑶身上,胸中的妒火与担忧交织燃烧,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白天装可怜博同情还不够?孟瑶,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真以为我看不透吗?!”
榻上的谢临泱被惊醒,虚弱地睁开眼,看见两人对峙,哑声呵止:“江澄……别这样对他……阿瑶是好意……”
“好意?”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
江澄粗暴地扯住孟瑶已然半褪的衣领,几乎是拖着将他狠狠推出了房门!
“滚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江澄反手将房门死死栓住,将孟瑶那瞬间阴沉到极致、却又迅速转化为泫然欲泣表情的脸隔绝在外。
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烛火噼啪的轻微响动。
江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快步回到床边,看着谢临泱虚弱痛苦的模样,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恐慌。
他手忙脚乱地倒出水,将药递到她唇边,声音因后怕和未消的怒气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把这个吃了!温晁那个杂碎,竟敢在饭菜里下毒!你又何必以身试药,现在你……你感觉怎么样?”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时,猛地一缩,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你就那么信他?”黑暗中,江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和沙哑,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乞求,“那个来路不明、满心算计的孟瑶……你宁可相信他,也不肯告诉我你中了毒?”
谢临泱迷糊间哼唧了一声,伸手想抓他的衣袖,却被他攥住手指按在榻上。
黑暗中,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知不知道每天夜里我都盯着你房门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就怕一眨眼……你又为了哪个不相干的人受伤,又把自己弄成这样……知不知道看到孟瑶碰你一下,我就想把他的手剁下来?”
谢临泱的睫毛颤了颤,似醒非醒地呢喃:“江澄……好吵……”
“吵?”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绝望,“那我告诉你更吵的——”
他猛地埋首在她肩窝,湿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襟,是他的眼泪。
谢临泱意识昏沉,只觉得颈间忽然一热,是他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窝,那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压抑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破碎而滚烫的字句:
“谢临泱……我认了……”他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我嫉妒……我他妈嫉妒得快疯了!
他猛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总是显得锐利倔强的眼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水光,里面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再也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情感。
而房门外,被强行推出来的孟瑶,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直身体。屋内隐约传来的低语,尤其是江澄那最后几乎失控的告白,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他脸上那惯有的温顺表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出他嘴角缓缓勾起的一抹森寒而诡异的微笑。
很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掌心那道深深的血痕。
次日清晨,谢临泱在药香中醒来。
头还有点晕,昨晚的记忆像被浓雾裹住,只记得江澄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哭了?她晃了晃头,看见床头放着一碗温好的药,旁边压着张纸条,是江澄苍劲的字迹:“把药喝了。”
她端起碗,刚喝一口就皱起眉,好苦。
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谢临泱总感觉江澄和孟瑶怪怪的,还来不及细想和追问,留影草又烫了起来。
她“看”到了——
温晁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在火光下扭曲,他挥舞着鞭子,驱赶着各大家族子弟,如同驱赶牲口一般,将他们强行带往一座雾气弥漫、妖兽嘶吼不绝的深山——暮溪山!
阴冷潮湿的洞穴里,血腥味与腐臭味混杂在一起。屠戮玄武巨大的身躯盘踞在水潭中央,鳞片泛着幽蓝的光,血盆大口里喷出毒雾。蓝忘机白衣染血,魏无羡眼神发红。
画面中,蓝忘机与魏无羡最终合力将妖兽击败。然而,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不祥黑气、形状古怪的长剑自妖兽体内骤然飞出,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