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溪山腹地的雾气很浓,洞口,更像是雾中最黑的一点。
洞口刮来的风裹着腥膻,不钻进鼻腔时像有细针在扎,惹得聂怀桑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都愣着干什么?!”温晁的鞭子“啪”地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碎屑溅起,“爬下去!手无寸铁?正好!摔死几个废物,省得本公子看着碍眼!”
各家子弟脸色惨白。洞口深不见底,藤条垂了三十余丈,下方的黑暗浓得像墨汁。金子轩下意识后退半步,矜持让他不愿像壁虎般攀爬,额角却已沁出细汗。
聂怀桑腿肚子都在抖,被同门推了一把才踉跄着上前,嘴里碎碎念“完了完了,这下去就是十八层地狱”。
谢临泱却往前走了,她没看温晁,指尖先触了触岩壁,又摸了摸藤条,黏液下有极细的倒刺,扎得指尖发麻。她深吸一口气,那腥甜的风灌入肺腑,反而让她眼神更亮。转身时,正撞上江澄的目光。
江澄的眉头皱得死紧,紫袍袖口被藤蔓上的黏液沾了一片黑,见她看过来,江澄想说点什么,却见谢临泱突然笑了,极淡的一个笑,快得像错觉,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信我。”
江澄的瞳孔骤缩。他看懂了,是计划。
谢临泱不再犹豫,双手抓住藤条,身形一纵,率先滑入黑暗,紫影一闪,便被下方的浓黑吞了进去,只剩衣袂扫过岩壁的轻响,很快被死寂淹没。
孟瑶跟在第三,他没抓谢临泱旁边的藤条,选了稍远些的那根,动作轻得像猫。
落地时,寒气从石缝里钻出来,顺着裤脚往上爬,冻得人骨头疼。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几缕天光从极小的缝隙渗进来,细得像蛛丝,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覆着一层黑绿的苔藓,踩上去“噗嗤”响,像踩碎了什么东西。
最骇人的是前方的潭,如漆似墨,却又稠得像血,水面飘着白气,不是热的,是冷的,凑近了能看见白气里裹着细小的冰晶。
谢临泱的指尖在袖中掐了个诀,《生阳诀》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她能“看”到,前方那些林立的不是石岛,是活物的背甲,每一寸苔藓下都藏着幽蓝的鳞片,每一次“心跳”,都是它在呼吸。
“少主,妖兽就在这潭底。”温逐流突然开口,玄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
“这就对了!”温晁大笑,鞭子指向人群,“放血!把这老东西叫醒!本公子倒要看看,屠戮玄武有多能打!”
王灵娇立刻凑上来,指甲涂着蔻丹,指着缩在金子轩身后的绵绵,声音又尖又甜:“少主你看那个粉衣服的!细皮嫩肉的,血最香了!正好用她的血引出来!”
绵绵吓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抓住衣袖,指节白得像纸。
站在前方的金子轩皱眉,往前站了半步。身边的蓝忘机已经动了,他没说话,只是往绵绵身前挪了挪,白衣垂落,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蓝二公子要护着她?”王灵娇笑得更欢,“也行啊,一起放血!金公子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人群后,蓝氏那名叫苏涉的弟子脚动了动。他往前挪了半步,想说“不过是放血,何必得罪温氏”,可蓝忘机突然回头。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冷得像冰,苏涉的话卡在喉咙里,脖子一缩,又退了回去,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谢临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
俩字,却让喧闹的洞窟瞬间静了。
“师尊!”孟瑶立刻出声,眼神急切,“不可!让弟子来!”他上前一步,试图阻止。
“我来!”一个更加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江澄一把推开孟瑶,走到谢临泱身边,目光与她短暂交汇。他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和暗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寒光一闪,匕首划开掌心。血珠涌出来,江澄没停,直接将手悬在潭面上。殷红的血滴进墨色的水里,“嗒”一声,像砸在空瓮里,荡开一圈圈红纹。
就在这时,江澄突然往前倾了倾身,高大的影子正好挡住温晁的视线。谢临泱的手从袖中滑出,指尖一弹,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无声落入血滴附近的水中。
“惊蛰散”,遇血则活,能引妖兽狂性。
血混着药,沉入潭底。
起初,只有一个气泡。
“啵”一声,轻得像错觉。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气泡越来越密,从潭底往上涌,像一锅烧开的水。潭水开始晃,幅度越来越大,脚下的“石岛”也跟着颤,苔藓下的鳞片,隐隐透出幽蓝的光。
“咚——!!”
潭底传来一声巨响,不是心跳,是咆哮!震得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所有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