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宁早年在法国留学,一直保持着贴面礼的习惯,结婚后带到家庭当中,就算是内敛的林和正也从不例外地执行着。不仅是脸与脸的触碰,一家人用互相亲吻脸颊来表达爱意更是家常便饭。
如果因为这种亲密行为被陆静指责,林均衡觉得很冤。毕竟小时候他和谈一涟关系很好,牵妹妹的手,亲妹妹的脸,和妹妹一起睡午觉,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当然,再大一点到青春期后,自然而然就没那么亲密了。顶多就是脸颊吻,他们的家族习惯。
兄妹之间到底有男女的分别,谈一涟却没这个意识,还是很黏他。
那是林均衡高二结束后的暑假。
老宅客厅里,中央空调输送着适宜的凉气,茶几上摆着两杯柠檬红茶,冰块浮动,轻轻发出声响。他坐在地毯上,拿着平板刷题,马上高三了,他不能懈怠功课。
谈一涟靠在沙发上看书,她的这个暑假没有任何重担,除了舞蹈课和表演课,每天不是去剧院看演出,就是在家看书。
沙沙翻动纸页的声音停下,紧接着是合上书的闷声。
谈一涟又看完一本,见哥哥还在学习,趴到他背上哼唧起来:“上次那家餐厅的奶油南瓜汤很好喝,我们晚饭去那里吃嘛,好不好?”
她又这样故意打扰他。林均衡原本还试图专注于平板上的题目,不做理会,可她絮叨的同时双臂紧缠着他脖颈,他快喘不上气,赶紧拍拍她的手示意松开:“好,知道了。”
她笑逐颜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哥哥最好了!”
林均衡无奈地侧头看她。她这些软磨硬泡的招数总是让他没办法。
她没有立刻松开手臂,而是凝神着看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像在用目光描摹,不自觉地向下飘去,最终停驻在他嘴唇上。
他本能感到微妙,却没来得及反应。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
唇角的触感,软软的,飞快的,蜻蜓点水就消失。
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均衡拿开她的手臂,拉开一点距离,严肃地看着她说:“贝贝,家人之间可以亲脸但不可以亲嘴,只有和你喜欢的人、爱的人才可以,你明白吗?”
“可是哥哥就是我喜欢的人,我爱的人啊。”
“你才多大,懂什么喜欢和爱。”他失笑,只当童言无忌。
“我说的是真的。”
谈一涟微微歪头,黑润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天真又理所当然。
林均衡哑然。
她可以不懂事,他不能。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是亲兄妹,他自己也这样认定。他板着脸,努力维持兄长的身份,谆谆教诲。
“贝贝,那不一样的,你也喜欢爸爸妈妈对不对,你喜欢我的感觉和喜欢他们是一样的。这是家人间的喜欢,是亲情,不是爱情……”
“知道了知道了!”谈一涟嘟囔完,转而说起晚饭想点什么菜,像怕了听他长篇大论,又像是一时起的兴致过去,没有再提。
暑假结束前,林均衡和乔知微交往了。谈一涟知道后没什么反应,像是把那天的教诲听进去了。
但她并不识趣,依然彰显着存在感,像一个幽灵伴着他们二人。乔知微脾气好,对这个小尾巴没有嫌弃,还会主动带她一起玩。人在的时候,她甜甜叫着知微姐姐,人不在的时候,她就盯着哥哥,什么都不说,或者是用目光就说尽了。
那会儿的恋爱很纯情的,连牵手都很少有。林均衡和乔知微常做的就是在学校顶楼的楼梯间坐着聊天。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住,下面楼层的光也透不上来,昏暗的环境,实在适合校园情侣幽会。
一天傍晚,他们在那儿聊天,好像是说到一部电影里的亲密情节,空气有点旖旎。乔知微先红着脸靠近,紧接着闭上眼。这是献吻的信号,拒绝和接受似乎都有失礼貌,林均衡应对不来,一时僵住。
还差一点碰上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猛然停在半道。
是谈一涟。她几乎是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就转身离开,太匆忙,下最后几级阶梯时崴了脚,“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林均衡只能立刻跑下楼梯去扶她,送她去医务室。
自那天后,谈一涟就不再跟着他和乔知微,很少等他一起回家,连她的房间也开始上锁。
以往她的房间从不设防,隐私空间什么的,林均衡没考虑过,他的房间也不上锁,家人之间不需要这些。
他起得早,通常会去喊妹妹起床,她知道会有人来叫,连闹钟都不定,有时他会故意让她多睡十分钟,再慢悠悠喊醒她,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边气鼓鼓地抱怨。
她房间上锁这事让林均衡心情复杂。他感慨妹妹长大了,同时也很忧虑,像一个大家长那样担心妹妹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会被什么人带坏。
因此适当观察她的空间是必要的。
趁着谈一涟和同学在外面聚会的时候,林均衡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是按照她喜好布置的,墙饰和家具都是白金色调的洛可可风,尤其卧室里那张古董橡木床,华丽繁复到让人以为误闯进十八世纪的贵族行宫。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属于女孩子的清淡馨香。
视线一扫,黄檀木书桌上凌乱地堆着教材和课外书,正中摆着本皮质记事本,旁边还有一支忘了盖上的黑色中性笔。
记事本有密码锁。林均衡试了几次没成功,最后拨动到自己的生日。
不明缘由,在锁发出咔哒声前,他就已经有所预料能够打开。
「哥哥谈恋爱了。哥哥为什么要谈恋爱?我不理解。哥哥难道不知道这会影响学习吗?难道不是前程更重要吗?哥哥不应该谈恋爱。快点分手。」
「知微姐姐真好。学习好,人也好。这是哥哥和她交往的原因吗?可是知微姐姐好笨。如果我是她,我绝对不会允许第三个人出现在我和哥哥之间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家人。」
「我还是没有想明白,凭什么她可以得到哥哥?我讨厌乔知微。我喜欢哥哥。哥哥是我的。」
满篇的“哥哥”,密密麻麻看得人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林均衡之前和谈一涟说过,想让她改成单字称呼。因为学校里的很多情侣,女方也会叫男朋友“哥哥”,他发现这一点后回到家再听妹妹叫,觉得太奇怪了。可她从第一天见到他起,就用两个字叫他,叫了那么多年,她怎么改都改不掉。
一行行横线上,优美的字体简短地写着日期、天气和所思所想。是日记本。翻到最后,用的只剩下薄薄几页了。
他震惊于日记本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