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打完,陆静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有急事?”
林均衡按了按眉心,叹气:“贝贝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陆静心有不悦,但面上还是体贴:“那快去吧,我没事的。”
快步回到车上,林均衡看了看表,眼底闪过一丝焦躁。抬起头,他依然是温和绅士的模样,对外面的陆静说:“我先送你回去?还是,等我一起?”
陆静那点不快立刻散了,带着笑意坐上副驾:“等你一起。”
谈一涟来得稍微晚些,一进包间就听到王主任的阴阳怪气:“哟,男主角缺席也就算了,女主角现在才来,让一桌子人等。你们可真够大牌的。”
谈一涟不理会,径自去空位坐下。
王主任坐主位,他五十多岁,和同辈人比起来算是保养得宜,只是脸上和眼里都沾满油光。他也不生气,继续说:“小谈啊,我和冯导正商量着给咱们剧加个新角色呢,你也给参谋参谋怎么样?”
他旁边坐着的就是导演冯玉山,她将近六十,花白的超短发和黑色连体西装相当干练。对于王主任的提议和游说,她心底厌恶,但碍于那些该死的人情世故,只能打太极:“主任啊,改剧本是个慢功夫,急不得。”
“加角色?”谈一涟终于看向王主任,“主任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王主任没想到谈一涟竟然直接这么说,饭桌上的人或好奇、或意味深长地看过来,给了他好大个没脸。他狠狠一拍桌,喝道:“怎么说话呢!我是你的领导,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很好,”谈一涟微笑,“是主任您毁约在先吧。”
“这个剧组还没有我做不了主的事!”王主任靠在椅背上,势在必得地嗤笑一声,“加个角色而已,就这么定了。”
谈一涟起身。
她朝主位走过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跟随着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王主任见她没有丝毫对自己权威的惧怕,大怒:“你什么意思!”
谈一涟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越过他肩膀,在椅背上轻轻一推。
重心太靠后,“砰”的一声,王主任翻倒在地。
众人惊呼,面面相觑而不知所措。冯玉山静静看着,嘴角带出一点复杂的笑。
王主任狼狈地坐在地上,恼怒又震惊地仰头看她。却见谈一涟又拿起桌上的白酒瓶,仿佛调制饮品一般闲适地倾斜瓶口。
水液如柱倾泻,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至极的包间里响起,震耳得令人心颤。
王主任的上衣和裤子都被浇湿,他惊骇到失语。不等他做出反应,谈一涟拿起他碗边的火柴盒。
王主任爱抽雪茄,随时都带着雪茄火柴,细细长长的一根拿来擦火点烟,有腔调得不得了。
但现在完全不是这回事了。
谈一涟拿出一根火柴,“嚓”的一声,火苗燃起很高,摇曳在她漆黑的瞳孔里,仿佛火本身就是从那深渊里烧起来的。
如捏着下午茶瓷杯里的小勺一样优雅,她轻飘飘捏着那根火柴。
摇摇欲坠。
几缕微卷的发丝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垂落,她嘴角微微扬起,像古董店里的洋娃娃,漂亮的黑眼睛和甜美的笑,却有种可怖:“不是说过吗,不要动我的剧。”
高大挺拔的阴影笼罩过来,伴随着熟悉的木质香。
她的手腕被牢牢截住。
那只手宽大修长,骨节分明,腕上的宝蓝色表盘反射着冷光。抬头看,男人西裤笔挺,衬衫挺括,领口扣子解开两颗,比平日慵懒很多。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深沉。
林均衡从她指尖拿过那根火柴,丢到地上。
正好掉在王主任两腿间,本就惊惧到极致,他吓得一激灵叫了出来。
林均衡用鞋尖碾灭,淡淡朝旁人说:“怎么主任摔了,也没人扶。”
王主任的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瘫软在地的领导。
这时于秘书进来,负手朝林均衡颔首:“林总,监控已经处理好了。”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相关影像流传出去,”林均衡看向其他人,语气温和却强势,“抱歉打扰,单已经买了,诸位随意,我先带舍妹回去了。”说完就拉着谈一涟离开。
于秘书留下,礼貌又不容拒绝地检查每部手机。他高大健硕,比起秘书更像部队出身的保镖,往那儿一站就有压迫感,几个偷录了视频的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都赶紧删个干净。
剧团众人对谈一涟的背景有所耳闻,少有惹事的,也就王主任这个不信邪的老去踢铁板。不过今天的事,多少还是让人大跌眼镜,毕竟谈一涟从来文静乖巧,人缘也不错,很好相处。
气氛诡异,冯玉山笑着圆场:“你们也知道,Layla对艺术的要求很高。这回王主任突然提加角色,可能会影响咱们剧的效果,难免着急。”
众人看了看那个精神恍惚的“罪魁祸首”,神色各异,不过都点头称是。谈一涟对剧目和表演的高要求,他们有目共睹,一时情急有出格举动,可以理解。
于秘书离开前请闫格借一步说话。
“闫女士,这是林总给您的谢礼。”于秘书递过去一个礼袋,歉意说:“拿得匆忙,没有仔细包装,请您见谅。”
“不谢不谢,应该的。”闫格接过,受宠若惊。
于秘书走后,闫格才打开看。里面是Marguerite的经典款手提包,至少四十五万。她拎着袋子的手一下都有些血液不畅。
一年前的换角风波后,林均衡找到闫格,让她再有类似的事发生时,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不是监视,只是作为一种预警。
不知该说这位林总未卜先知,还是太明白自家妹妹那近乎完美主义的挑剔,这种预防或者说保护措施,竟然有启动且安全落地的一天。
真是可怕的一对兄妹。
不过王主任塞人的计划彻底泡汤,以后估计也不会再作妖,谈一涟和剧组上下可以不用担心演出效果了,林均衡对她的及时通知感到满意,而她也得到了一份重礼。
闫格心满意足地抱着礼袋回包间去,心想,这可不是皆大欢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