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厚重的双门关上,隔绝了里面明亮的灯光。走廊暗一些,有地毯,步子走过几乎都没声音。
林均衡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力道不重,但又牢牢禁锢着她的手腕。谈一涟动了动没能挣开,只好由他扣着,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里。”
“和朋友聚餐,”林均衡话有嘲意,“你不会以为我是特意来找你吧。”
“哥哥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谈一涟冷冷说,“你不用回饭局吗?”
林均衡没接茬,抬起她的手垂眼看。
“有没有烫到?”
“没有。”
她纤长的手指光洁如初,没有火燎的红痕。确认完,林均衡淡淡瞥她一眼:“给我打个电话就能解决,非得做这样危险的事。”
“我只是吓吓他而已。”
“我要是没阻止,你真的打算把火柴丢到他身上,是不是。”
谈一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微微歪着脑袋,用疑惑而率真的语气说:“可是没有人真的受到伤害啊。”
林均衡看了她半晌,目光平和,却又深入到她眼底。
“上次也这样,”他语气重了很多,“做危险的事,最容易伤害到的是你自己,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
上次,一年前。那个关系户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王楠。王主任的侄子,空降剧团,顶替了原来的男二。谈一涟刚知道这事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因为据说这个人很有舞台经验,在业内挺受好评。
直到初次彩排。
表演效果太差了。可能对于别人来说,王楠演得已经很不错,但对谈一涟来说不是这样。他没有演出她心目中那个痴情而忠诚的军官,他过于老练的表演技巧反而成为了这部剧的瑕疵。
她希望这部剧是完美的。
那天彩排结束后,她对王楠说:“我觉得你不适合这部剧,最好及时退出。”
王楠匪夷所思,又不以为意,只当是玩笑话,摆摆手就下了舞台。
第二天,王楠练完形体回休息室,发现助理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却因失声只能急得用手比划。他正奇怪着,谈一涟就出现在门口。
她看了看助理,又看向他,笑了笑:“王哥,我们聊一下吧。”
建筑外面的应急通道,楼梯狭窄而陡峭。早上的天气预报发布了大风预警,王楠推开三楼的通道门出去,一阵风涌过来。
“找我做什么?”王楠走到平台的栏杆旁,问靠在墙边的女人。
谈一涟走过来,她的刘海有些凌乱,披在身后的及腰卷发如波浪摆动。随着她靠近,风袭来自然的馨香,王楠有些心猿意马。
她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王楠恍神的同时,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
他站在平台和楼梯的边缘,若非及时拉住扶手,就要摔滚下去。他踉跄着在下两级阶梯站稳,紧紧抓住冰凉的铁栏杆,惊骇地仰头看那个女人。
“王哥,我本来只想让你失声一段时间,自觉退出的,”谈一涟语气遗憾,“没想到让你的小助理遭殃了,真抱歉啊。”
“是你?”王楠想到助理刚才拿在手里的保温杯,明白过来,又惊又怒,“你在我水里下药!”
“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她笑着微微倾身,一手挡在嘴边像要告诉他个小秘密似的,神情单纯而认真,“下药的人真的不是我哦。”
平时不仔细看,只会觉得她眼睛漂亮。可对上那瞳孔细看,心里就阵阵发麻。所有投向那里的光线都吸进去,静谧,乌黑,深不见底,看久了仿佛要被那空洞的圆吃进去。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胸膛上。
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楠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背后早就凉透了。
耳边,风声呼啸。
领导的侄子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出剧组了,男二换回原来的演员。
剧团众人并不知晓内情,除了闫格。事发时闫格正在四楼平台上透气,听见下面那层的动静后悄声窥视,从楼梯缝里目击了全部。
而林均衡是听谈一涟说的,她很少会隐瞒他什么。他当时发了很大的火,为她做事完全不顾后果,根本没想到这有可能毁了自己的前途。
不过吵归吵,也没忘记扫尾。关系户、助理、目击者,林均衡全都拿钱封了口。他的行事作风一贯如此,必得滴水不漏才行。
“因为这样警告才有威慑力。”谈一涟说。
从来跟她说不明白,林均衡也不打算纠结:“行了,我送你回家。”
穿过大堂,走到旋转门前,谈一涟看到街边停着林均衡的车,副驾上有女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