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不时传来的鸟叫,就像是惊悚片里的背景音,让人脊背发凉。
由风不知为何,开始疯狂思念起某个怀抱,就像候鸟要南归的本能一样。鬼使神差,她走出了房间。
“由风,你去哪?”
由风吓了一跳,回头,徐程康从她身后走来。
“我出去透透气。”
“出去透气你拿包干什么?去哪?我送你。”
由风正愁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自然没有拒绝徐程康的好意。
这段时间以来,徐程康对由风充满愧疚,所以一路上都很沉默。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觉得自己如果没有什么实际行动,道歉的话本来就不必多说,说了也没有意义。
“我没怪过你,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由风先打破了沉寂。
“我知道你没怪我,但是我没脸面对你。即使我爸妈对你做出这种事儿,我还是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他们毕竟是我父母。可我很愧疚,我每天都觉得自己不配做人。”
由风无所谓地笑了。
“伤害又不是你造成的,你愧疚什么?再说,你别没事儿闲的装深沉,打起精神来,看你最近没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别人欠了你八万吊一样。除了我,从小到大没人欺负过你吧?你该庆幸,都没见过这世上真正的人心险恶。话说回来,无论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他们对你都是真心疼爱的,即使你父亲对你很严厉,但是他给了你挺直腰板做人的尊严,给了你不惧一切苦难的底气。他们在你的世界里是好的,是亲近的,这无可厚非,我不怪你。”
徐程康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对他来说,每天傻乐没有烦恼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工作和感情上的接连打击,让他逐渐走出象牙塔,开始面对真实的人生挑战。
他与由风不同,由风从生下来的那天开始,就始终一个人鏖战,所以她习惯了艰苦挣扎,见多了虚情假意,早就见怪不怪。
但是徐程康是在万众吹捧下长大,他人生最大的难处就是他父亲经常对他不甚满意。
所以最近两年接连不断的冲击,才会让他痛苦不堪,那些真实世界里的真真假假,已经彻底把他的理想和天真打碎,他还在努力拼凑着那个崭新的自己,但蜕变永远伴随着剧烈的阵痛。
“由风,我挺佩服你的,真的。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你,会有多么怨恨这个世界。”
“你想多了,我不比你的怨恨少,只是我要活下去,就必须咬紧牙关撑住这口气。我以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被人爱,被人认可,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他们就会喜欢我,爱我。但我失败了。在我即将要走火入魔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把光照进了我身处的谷底,让我看见前路,虽然艰辛却并不可怕。所以我还在努力坚持着、追逐着,我不能让那束光离我而去,我现在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有一天,我能有选择的自由。”
徐程康侧过头看了一眼,由风面色坚定,他知道只要是她要的,就一定死不罢休。“你是说梁仍么?”
“嗯。”
“那你要……逃婚?”
由风觉得好笑,“逃什么?我能往哪逃?我不会逃的。”
“那你怎么办,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
“由家和梁仍,我都要。”
徐程康微张着双唇,震惊到失语了片刻,“由风,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由风斜睨了他一眼,“你少咒我。你最好日日祈祷我能如愿以偿。别以为我今天大度的说不怪你,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我会一直记着这笔帐,将来要向你讨回来的。”
徐程康意料之外地,带着一种极度满足的感觉笑了,还豁达地回了一句,“没问题啊,就怕你没什么要我为你做的呢。”
由风略带鄙夷地看他,严重怀疑他有什么受虐倾向,对他好他就咋咋呼呼,反而对他凶巴巴他却甘之如饴,怕不是要去精神科给他挂个号。
车子最终停在了学校男寝楼下。由风下车后,徐程康还不忘隔着车窗对她大喊,“妮子,放心玩,家里那边我替你担着。”
由风眼见着周围的目光都被徐程康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皱着眉,嫌弃他,“你能不能小点声……快走吧快走吧,别在这丢人。”
徐程康心满意足地一溜烟儿跑了。
由风来之前并没有提前跟梁仍打招呼,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宿舍。
于是她抬起头,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
好吧,他们宿舍关着灯,不是已经休息了,就是没有人在。由风无聊地在宿舍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沿着小花坛边缘来回踱步。
“同学。”
由风抬头,是个长相清秀、身材瘦高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大大的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理想国》。此时他面色微红,看起来有些腼腆。
“叫我?”
由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男生刚鼓起的勇气吓没了大半。支支吾吾地说,“嗯,我想问一下……你是哪个专业的呀?”
“国际法。”
“好厉害呀……哦,对,你在等人么?我也住这栋楼……可以帮你……”
“不用。”
小伙子脸胀的通红,由风觉得他挺好笑,明明一眼就被看穿心思,还拐弯抹角的,不过好歹他看起来人挺实诚的。
“你……你……”
还没等他问出口,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她有男朋友了。”贾博文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