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学期,梁仍每天忙着毕业设计和实习,少了很多闲暇时间。
由风也沉浸在紧张的课业中,还要每周到公司报到,帮助由清国处理各种事务。
他们几乎没有时间见面,却反而在每日的通话与日常中,体验到了平静的依赖感,甚至让人短暂忘记了那些可能的惊涛骇浪。
一个普通的周四,由风本来还在图书馆自习,许放一通电话把她叫回家中。
原来是钟家新购一块场地,开了个私人庄园,邀请由家前去游玩。
路上他们特意安排由风与钟人元单独一车,虽然由风并不喜欢钟人元,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有涵养的绅士。
只可惜,由风不喜欢他自恃矜贵的虚假面孔。
偌大的中式庄园打理的井井有条,假山流水,雕梁画柱,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由宁咿咿呀呀地在乔文艺怀里扑腾,由清国和杨培走在最前,由继尧和由昱尧两对夫妇紧随其后,徐程康一声不吭地跟在队尾。
自从上次见面后,徐程康比以前沉默了许多,由清国赞许他是比从前稳重成熟。
“由小姐喜欢什么茶?”钟人元问。
由风并不想仔细思考这个没营养的问题,随口回应,“跟上次一样。”
但钟人元可不是这样理解的,他觉得由风在暗示他,让他回忆她的喜好,这是个利好信号,应该可以乘胜追击。
“嗯。我记得了,以后会按由小姐的喜好来。”钟人元脸上总是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之后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其实由风都回忆不起来,她只知道那天极度无聊,时不时要配合表演,其他时间便拿出手机练习法语听力。
印象最深的可能就是草坪很绿,太阳很大,路边的长椅有些硌屁股。
但实际上,他们那天安排了赏花赏景,抚琴烹茶,焚香插花,最后还吃了高级宋宴。
那些人脸上都带着无比的傲慢,仿若这世间他们是一等一的雅士,可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一天下来,由风觉得比她出去跑个十公里都要累。
日落时分,霞光摔碎在人工湖上,橙红色的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由风静静坐在湖边发呆,然后随手把这转瞬即逝的美好,拍下来发给了梁仍。
“由小姐这么有雅兴。”钟人元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即使一天下来,他身上还飘散着浓重的古龙水味,有点破坏气氛。
两人就这样安静坐了片刻,由风开口问,“钟总,我这人无聊、暴躁、情商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喜欢你,即使这样你也觉得无所谓?”
钟人元笑笑,双手交叉在胸前,“不,由小姐怎么会对自己评价这么低?我看到的是朝气蓬勃、敢爱敢恨、聪明勇敢的女人,哦,对了,还有沉鱼落雁的美貌和绰约多姿的身材。我的婚姻注定是以利益交换为基础的,如果对方是你,我很满意。”
说着,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回答,松弛地翘起了二郎腿。
“说白了,喜不喜欢都没关系,有些时候,真实的利益可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靠谱多了,你如果以后心思不在我身上,只要不过分,我也不会追究,本来我也不会在感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你能有自己的事情做,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由风嗤笑,眼前的霞光万道,瞬间变得像泔水垃圾一样令人作呕。
她冷嘲热讽,“钟总还是那么自信。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愿意一直将就你呢?我可不是你能随便豢养的宠物兔子,不管我会不会接手由家,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你可小心点,别哪天被我咬断了喉咙。”
钟人元耸动着肩膀笑起来,他似乎并不觉得一个小姑娘说出来的威胁,有什么震慑力,甚至觉得她的认真很好笑。
“由小姐就这么看不上我?我到底哪一点让你觉得不好了?”
由风眼睛微眯,似乎在仔细思考,实在太多了,但她懒得分析他那些奇怪的三观,所以只好捡了个最直观的搪塞他。
“可能不喜欢你双眼皮太宽。”
钟人元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一样,哈哈大笑。
由风斜睨了他一眼,当她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笑声都能让她无比烦躁,所以无语地走开。
钟人元紧随其后地跟上,一边走还在一边笑,最后竟然笑出了眼泪。由风只觉得他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难缠,真是讨厌。
“真没想到由小姐这么幽默。”
“……”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可能自由决定自己的婚姻,难道跟我不好么?至少我对你还是很欣赏的,而且钟家也算有实力了,跟由家门当户对,你还想要什么呢?”
由风悠悠抛出一句,“我好像记得,钟惠集团董事长另有其人啊。他是不是也单身呢?就算我必须跟钟家在一起,也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吧?现在难道不是你更需要由家支持?”
钟人元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片刻后又恢复了他惯常的礼貌微笑,参杂着一些锐利。
“对。你说得对,我是需要由家支持,但由小姐要搞清楚状况,你的选择,只能是我。”
“我对你奶奶和我爷爷的爱恨纠葛毫无兴趣,我只知道我爷爷这些年确实觉得亏欠,所以在生意上无数次帮扶钟家做大做强,但我不会这么轻易接受这种安排,如果我是一个只有靠联姻才能接管由家的人,那我便是德不配位,早晚也会翻身下台。”
钟人元咂咂嘴,“我怎么觉得……你在点我?”
“钟总心虚?”
钟人元对由风简直又爱又恨,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不知深浅,却又让人疯狂着魔?
“由小姐,能在钟家活下来,我同样也不是一只兔子。我很期待我们的交手,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究竟花落谁家。”
……
由于远离城市喧嚣,庄园的夜晚显得格外荒凉,整齐的路灯怎么也照不亮,那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