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南,丽水湾。
夜色沉降,别墅区亮起点点灯火。挂着“丽水湾7号”的门扉内,草坪被地灯染成浅黄。落地窗透出饱满的光,与侧廊花架上的灯串连成一片。光晕在紫藤枝叶间破碎,洒在两张藤椅和坐着的人身上。
苏见钺靠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百无聊赖地数着花架上细小的灯泡。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上面飘着一块特殊的拉花——看不起是什么形状,像是失败品,又像是别具一格的艺术品。
“他居然把狗托付给你。”再柔和的光线看久了也会不舒服,他放弃数灯泡,在心底随意猜了个答案,收回视线看向对面。语气有些反酸,充满了被背叛的苦楚,“以前他都是让我带去局里当吉祥物的。”
金发青年低着头,手里拿着包进口牛肉干,正一块一块喂给脚边趴着的白色萨摩耶,闻言动作没停,头也没抬,直到一包牛肉干见底,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末了又拿擦过手的纸去给陛下擦嘴。
这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苏见钺毫不介意他敷衍的态度。
或者说早就习惯了。
港城富二代圈子里有几个在其他二代眼里的异类。
比如放着几万亿家产不继承,转而跑去考警察学校的,还顺利毕业被分配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单位,之后一路青云直上,愣是年纪轻轻就当了个特别行动队队长。
还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道即巅峰且之后也不止步于此,十几岁就被京大破例录取的天才少年,虽说毕业之路比较坎坷,但在养病期间拿了几个知名奖项,又刚好因为在国外所以把国外某顶级学府的博士学位也给拿了,再归来时又把先前搁置的学业继续修完,嫌一个学位不够,顺手还把其他系的学位同时给修了。
拿学位这件事对他来说跟闹着玩似的。
但这也不算太出人意料,毕竟跟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在学业和事业上更是登峰造极。
以往富二代中也不是没出过卷王,但卷到这种程度的——感觉上有点像是在压缩富二代的生存环境。
跟这两兄弟比起来,苏见钺跑去念个警察学院也不是什么很出众的事情了。
更何况老一辈的多少都清楚他爹是个什么背景。
至于叶兆深嘛——这家伙只是沉默寡言一点,相对于港城那群眼高于顶的富二代来说,已经算是很有礼貌的了。
再加上以前他跟陆湛关系好,年纪又比他们小,对于这个便宜弟弟来说,苏见钺还是很能接受的。
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作为他俩非亲非故的爹,他自认为应该怀有更多的包容之心。
“他是不是打算让陛下跟你那只阿拉配种?”
叶兆深曲着腿,微微皱眉:“……”他终于抬眼看向苏见钺,眼底写着明晃晃的“你是傻逼吗”的疑问。
苏见钺双手插在脑后,翘起二郎腿,靠着后两条椅子腿作支点,在半空中晃:“他都能弄个克隆人了,给两条雄性犬配个种不是轻而易举么。”
叶兆深没有应声。
有一本书摊开在桌上,里面写着的是一种十分小众的文字,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书页中间夹着一片被制成小鹿形状的金色书签,鹿角的位置打了个孔,上面穿着一条红线——与苏见钺脖子上的那条制工很像,纹理和颜色都像是同一条绳子裁剪出来的。
他在那本书的封皮上划了两下。
书的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
搭在上面的那只手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是很矜贵的,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圆润整齐,手上也没有茧子,皮与肉结合在一起十分具有美感,他手上没有任何装饰,但比起那些镶金带银的富二代来说,还要显得更养尊处优一些。
苏见钺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有些出神。
陆湛就不是这样。
那家伙从上学起就泡在实验室,后来又住在手术室。
长年累月浸泡在消毒水里的皮肤早就没有年幼时那般光滑细腻。
他的手并不好看,只是大多数人看见他时,往往会不自觉忽略掉这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花香,苏见钺皱皱鼻子,下意识想打喷嚏:“什么玩意,这么香。”
叶兆深看了一眼不远处栽种着的玫瑰。
那是前阵子在岛上培育的新品种,比普通的玫瑰颜色要淡一些,开花后也没有其他品种艳丽,因为茎上没有刺,反而显得有些温婉。
他低着头,手指移到那只书页间探出来的小鹿角上,突然笑了一声。
这种笑苏见钺很熟悉,叶兆宁会这样笑,陆湛也会这样笑,再亲近一些——有时候在家里,他的母亲也偶尔会露出这样的笑意。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很美好的事情。
“你不用试探我。”
叶兆深将手穿进了那条红线,或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这条红线的颜色有些发暗,缠绕在那根白玉似的手指上就显得有些粗糙。
苏见钺挑起眉。
叶兆深平静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我不会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