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说,四郎全身忍不住颤动。在接到父亲让自己下界捉妖的命令时,他便清楚手上必得沾上鲜血。
可他下界时,也曾动过自己的小心思,若是能劝妖邪弃恶从善,岂不比直接杀掉来的好?
可直到现在这一刻,他全部的认知已骤然土崩瓦解,女妖并非女妖,锦囊也并非锦囊。
他将锦囊捧在手心,看向前面半跪在地上的父亲,那道身影依旧强大权威,依旧平静冷漠,甚至那个父亲知道他听到戈大的话会做出什么,却依旧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他拆开锦囊 ,一丝金光忽然逃逸而出,瞬间化为一杆金枪,急急向花夜雨捅去。
几人均是一惊,戈、方二人顿时倾身,一人将花夜雨带走,另一人身形一转,将那杆长枪踢飞,铛啷一声插进崖壁之中。
四郎如五雷轰顶,瞬间泪水漫涌而出。他尊敬的父亲,留的不是妙计,甚至不是命令,而是他分离出的灵力。
临仁看向他的儿子,道:“你瞧,到了这个时候你的心肠还是太软,所以这柄金枪才是真正的锦囊。”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那插在岩缝之间的金枪,伸出二指,忽然猛地一抽,那金枪顿时崩开巨石,乖乖回到他身边,笔挺地悬在半空,俯视着众人。
临仁伸出指尖划过那杆金枪枪头,满意地笑了笑,道:“可惜了,听话的东西为何就不能是活物呢?”
他忽然握住枪尾,电闪雷鸣之间,便直冲花、戈二人而去,几人迅速跃上岩间躲避。
谁知那杆抢并非冲着几人心脉而去,反而只是趁势勾住霜练的剑柄,巨大的拉力顿时将花夜雨从戈大身边扯开。
花夜雨见势立刻将霜练从腰间松开,借力点地,那金枪旋即上挑,将霜练整把抽开,两把武器都被抛至上空。
花夜雨试图将霜练召回,那杆枪忽然爆裂一声,化为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霜练周身发出滋滋之声,剑身扭动,瞬间化出一大片雾气。
花夜雨心道不好,立刻想伸手去抢,那雾气瞬间扑向她,灼在手上,疼得她瞬间漫出泪水。
那雾气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下一秒,她顿时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掐在自己脖子上。
雾气散去,她对上那双冷漠却又疯狂的眼睛,略带兴奋地盯在自己身上。
“看来白霜剑还是得靠明火才能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话语说得轻飘飘,花夜雨却感受到脖颈上的五指带着强烈的杀意,若是自己乱动,只怕他会多使一分力,立刻扭断她的脖子。
“别轻举妄动。”临仁威胁似地警告对面两人,缓缓钻头微笑地盯着花夜雨,“果然,拿住你才是关键。你看,对面两人都不敢动了。真是个有用的孩子。”
花夜雨嫌恶地撇开脸,她这十多年见过许多坐在父亲这个位子上的人,她的父亲,贾莲的父亲......有的愿意做疼爱孩子的父亲,有的只愿意做儿子的父亲,还从未见过当人父亲当上瘾的人。
“你的剑,已经没了。”他低头在她耳边教导道:“就凭你们赤手空拳的几个孩子,年纪太轻,经验不足,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世事皆难,你们这些孩子还不懂如何去掌握信众,如何去平衡势力,不如跟随我,看着我如何治理这天上人间,等到某一天你们学会之后,自然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花夜雨平复好表情,镇定地问道:“既然我们太过年轻,怎么能入您的贵眼,上界群英无数,又何必揪住我们几人不放呢?”
临仁摇摇头,笑了:“说你们是孩子,果然天真。人才易得,天赋难寻。这世上许多人才之所以成为人才大多是靠着数十年的勤勉修习。人才虽好,而我,”他的目光划过三人,最后停留在方逢霖脸上,“喜欢的却是天才。”
“但是天才嘛,总是孤高不群的,好言相劝总是不起作用。”他忽然阴狠地死死扣住花夜雨的脖子。花夜雨感觉喉头火辣辣的疼,像被人剜掉了整个喉管,忍不住想咳出声可那双手却攫取了全部空气,强烈的窒息感充斥着全身,她像溺水之人似的双目圆睁,拼命想将临仁的手甩开。
“夜雨!”
“别乱动。”临仁道:“我不会将她怎样的。果然还是孩子,沉不住气。”
他看向花夜雨,眼底的欣喜和一瞬的贪婪还未消散,又对方逢霖道:“只要你、你们向我献上忠诚和信任,她是绝不会有事的。”
他的微笑似乎从没变过,慢悠悠地又对戈大道:“至于曜歌曾经的背叛,我也愿意再给予一次机会。”
说完,他便将另一只空出的受向方逢霖伸出,摊开手掌,静静地、默然地等待。
方才那瞬间的杀意很快消散,花夜雨得以从喘息片刻。作为鬼濒死的的感觉与作为人濒死时全然不同,起码对她来说,那场天劫来的暴烈干脆,并无太多痛苦。
可方才那人的力道掌握得十分精准,让人到达痛苦边缘却又不置立刻死去,残存着最后一口气,继续做他的工具。
她喊不出声,也不能喊出声。在这一瞬间,她无比欢欣幸运与方逢霖第一次相见时,他便将他的魄铃送给了她。
就像是命运早就窥见了这一幕。
“君上。”
“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