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四郎再次大声喝道:“孟陆大人可是您亲封的武神啊!您怎么能……”
那男人犹豫一瞬,回忆道:“哦……原来是我亲封的……”很快,脸上又浮现出嫌恶:“选他当武神可真是个让人难受的权宜之计,尽早换掉也好。”
四郎满脸震惊,颊上还挂着泪痕,喃喃道:“父亲……您怎么能如此弃之如敝屣……”
那男人笑道:“他可算不上一双好鞋,”他将目光转向四郎身后,扫了一眼被藤蔓束缚的戈大:“不如他。只可惜啊,不敢长穿。”
“父亲!”四郎满脸通红,目光里尽是震惊的泪水。
“你牵绊太过深重,心思太过细腻,这样不好。”他对四郎的痛心视若无睹,继续道:“这些东西自你幼时我便开始教授了,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学不会呢……”
他捏住四郎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去看向戈大:“难道不是你那师父的错?你天性优柔寡断,他却哄着你说是善良纯净……睁开眼瞧瞧,他是在害你啊,我的孩子。”
四郎涌出耻辱的清泪,想要甩开父亲的手,却被死死钳住挣脱不得。
“你瞧,孟陆那种人你都会同情,你是多么懦弱又愚不可及啊……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鬼界对于他来说,是个多么好的去处。”
花夜雨听了此言,再看面前这个男人,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悚然。
她一直以为,孟陆是他趁势秘密送来清扫鬼界的武将,却不想这场所有人都以为的对阵,只不过是面前这人放逐弃子的手段。
“哦……这么说来,我还未告诉过你们……”他又缓缓转向花、方的人。
“将孟陆送到你们那去,赢了自然是好,输了我也不亏,只要将上界武神身殒鬼界的传言散布出去,你们猜……你们在人间的信徒会过上怎样有趣的生活?”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他缓缓蹲下,眉目平静冷漠,“应该反思的是你们自己。让自己的信徒在世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何必呢?如果我是你们,就将他们全部带入鬼界,没有屠戮,没有血腥。”
他的目光犹如无波古井,转向方逢霖:“你说说,他们活在这根本不容自己的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别搭理他。”花夜雨忽然传音:“像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最喜欢用看似活得明白的道理来糊弄人,其实就是享受自己被认同的感觉,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天地人性,最烦这种自命清高的老头子了!千万别理他,你要是反驳就中了他的套了。”
方逢霖本也没打算和那人纠缠,听见花夜雨传音,心中更加安定,无动于衷地逼回那人的视线。
那人嘴角微颤,嘲弄道:“从前听说鬼界之主体恤信徒,不忍其受苦受辱,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躲过两人的眼神,半垂着眼审视着方逢霖。与他过手已经许久,他虽知道他的身手不及自己,可心底明白,自己不过是占了年限的上风。
新主出世不过月余,灵体也不过才百年,的确比不过千年的仙体灵气,可若假以时日……况且,此人年纪轻轻,应该是沉不住气的时候,偏偏沉静地让他讨厌又欣赏,像是……他并不只是他而已。
他理想中的儿子应当是如此,更为让他身心舒适的是,想象一下如果能训导这样的孩子……
他将目光平移到四郎身上,这个孩子,太过好心,是他并不需要,也不看重的好心。他厌恶这个孩子终日只知道与鸟兽作伴,厌恶他成天往所谓的师父和司命神那里跑,也厌恶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尊敬却又怯懦。
这孩子,一点都不像他。
事实证明,像他师父或是司命的教导之法在这孩子身上并不起作用。要教会一人杀伐果决,最好的方式是哄着他杀一只吃人的豹,然后蒙上他的眼睛,在他下刀之前将那恶豹换成活人。
可惜他的教导只有一点小小的差错,不过,能用驱灵钉钓到另一条更大的鱼,一定是得不偿失。
面前的这个鬼君,本身就是个杰作,更是他缜密的计划的证明。他不禁目光柔和许多,像欣赏一副仙器一般,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坐在万神之巅的居高临下之感难有匹敌,可千年来也早已习惯,平静却又充斥着死气。若有一件杰作是经由自己的手培养出来,就算仙体终有一日崩散,可他留下的作品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众人,就像......天道。
彼时,他就是天道。
想到这里,一股轻盈的感觉顿时充满胸膛,同时还有莫名的刺痛,在他血肉之中突突跳着。这样的疼痛和刺激,已是好多年都没有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