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软软凉凉的,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才稳定下来。
它刚恢复,气得“咕叽咕叽”叫了两声,怒视阿克莱特,似乎在埋怨他没控制力度把自己捏得太扁,它会难受的。
维尔塔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别致的护身符,能发声,还会翻滚。
母星的特产这么厉害啊。
果然宇宙浩瀚,未知的事情如星海般无垠,只是一枚果实的核都能这么灵动。
“你给我了,那你自己呢?”维尔塔捧着护身符问。
阿克莱特说:“我不需要这个,它对你的用处更大。”
维尔塔和掌心的护身符对视,护身符害羞地挪开视线,微弱又扭捏地“叽叽”叫了一声,圆滚滚地蹭了一下他的皮肤。
看起来好像有点自主意识?
它真的是果核做的护身符吗?
护身符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红色的虹膜暗淡几下,变成一枚普普通通,毫无神智的护身符。
维尔塔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头顶,它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维尔塔很平静地想,除去它刚刚会叫,疑似听得懂人话之外,这枚护身符的成色很好,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就算没有别的参考物,它也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珍贵。
奎南说这种护身符是孩子们安眠的存在,应该大多由家里人赠送的。阿克莱特有这枚护身符应该是从小带在身上,他的家人给他这么漂亮的护身符,肯定很爱他。
他转赠给他,收下不妥当。
阿克莱特的黑眸亮晶晶的,饱含期待和骄傲:“收下吧,维尔塔,只有珍贵的东西才适合你。”
维尔塔对他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也得给出等价的东西回礼才行……
“不用回礼,”阿克莱特说,“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最好的礼物。
维尔塔:“……?”
掌心的护身符亮起微光,阿克莱特垂下眼眸,使用手指触碰他,推动维尔塔的手包住护身符。
“你是大祭司。”
维尔塔运转的大脑停下,他放下了不解的念头。
对于虔诚的信徒而言,上交珍贵的事物给大祭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代表了他对他的爱戴和尊敬。
“谢谢你,阿克莱特。”维尔塔认真道,“我会好好保存它的。”
“说起来,它好逼真啊,刚刚好像会动也会叫,其他的护身符也会这样吗……母星的生物技术真厉害。”
阿克莱特摇了摇头说:“只有它是独一无二的,才配在你身边守护你。”
维尔塔看向护身符,滞涩地明晰阿克莱特的话语。
所以刚才都不是错觉,它真的会叫会动,现在黯淡的样子是它的伪装?
奎南在一边说着话,发现没人接腔,她回头看,只见她最尊敬的大祭司大人和阿克莱特几乎贴在一块,友好而亲密地聊着天。
奎南对此没意见,但希望她在说母星常识的时候维尔塔能认真听。
她轻咳两声。
奎南见提示没用,起步向他们走来。
“不要被她发现。”
“啊?”
“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维尔塔立马攥紧护身符,下意识把它藏在身后。
奎南严肃道:“阿克莱特,不要影响维尔塔大人。”
阿克莱特点头。
维尔塔悄悄地更靠近他,掌中的眼珠开心地转了一圈。
“算了,”奎南见二人不太关注她的模样放弃了,她说的话还不如阿克莱特有用,她吩咐阿克莱特,“母星的常识由你负责和维尔塔大人介绍吧。”
“我会带维尔塔大人前往休息的房间,阿克莱特,你要好好侍奉他,不可怠慢。”奎南说,“之后我有事要去处理,就不打扰大人您了。”
维尔塔问:“是什么事?”
奎南解释:“今晚原定有祭司和贵族们为您准备的接风宴,但是诺迪被神罚后太碎了,接风宴取消。祭司们要治愈他,至少为他把人身重新塑造出来,凭借神明力量恢复太慢了,会赶不上三天后的祭典。”
“那就让他好好修养,不要参加。”维尔塔冷淡道。
“……”奎南垂眸,“抱歉大人,这可能不太行。诺迪身为创造您的祭司,祭典需要他来主持。虽然我很想代替他,但唯独此事我无法插手,恐怕吾神也不会应允我的逾矩。”
“没有他祭典就办不下去吗?”
“是的。您接过神职之时,需要一位祭司的力量为您护法。您很特别,只有诺迪才有这个资格。”
“……”
他不满诺迪对父母的手段,于是向神明祈愿他要和他父母承受一样的惩罚。
他是存了不让他好过的想法:最好在他接过神职,保护好父母之后诺迪再恢复,没想到接过神职竟然还要诺迪的辅助。
“你去吧。”
“……不要让他打扰我和我的家人。”维尔塔轻轻道。
奎南知道他们的矛盾,诺迪在联系她的时候什么都说了。她不想惹怒维尔塔,更不会做这种事。
维尔塔话外之意她很明白——吊着诺迪一口气,他的作用只是辅助他接过神职。
奎南低头道:“是。”
-
奎南为维尔塔准备的房间在神殿的侧殿,三人穿过神殿的庭院,走进廊道,用于庇护的神像排排树立在院子里,从非人演变成人形。
维尔塔注意到它们的共同点,无论是什么形态的神像,祂的脸上都没有五官。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他对帝大的祷神仪式仍有印象,帝大的人形神像上是有五官的。
“阿克莱特,为什么它们都没有脸?”
“没人见过祂的本相。”阿克莱特道,“工匠无法想象,也不敢亵渎神明,于是留白,让信徒们自己想象。”
“只有R-An是这样吗?我记得帝大不是这样的,星球的差异么。”
“你看到了吗?”
阿克莱特停下脚步,语调上扬。
维尔塔习惯性地向前几步,两人之间出现一道距离,这让维尔塔有些不舒服,他转身问:“怎么了?”
“你看到了啊。”
只有看见过,才会提出疑问。
“有些模糊……”
阿克莱特静静地看着他,裹着雪粒的风穿过二人之间,嘴角升起一抹喜悦的弧度。
他轻轻笑出声,风声呼啸而过,张狂地吹起维尔塔的发丝和衣服,深蓝的绸带飘在空中,被雪粒打湿洇出一朵痕迹。
“全宇宙的神像都没有祂的五官,亲爱的维尔塔。”
风声太大,阿克莱特的声音低沉而难以辨清。
维尔塔愣住了。
全宇宙的神像都是无脸的。
那他看到的五官,是祂的本相……吗?
阿克莱特走上前,风里夹杂的雪粒更多了,几乎覆盖他的脸,辨认不出他的五官。
“你真有趣,维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