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塔刚走出舰船,十几个穿着神袍的人们看向他,他们发色各异,样貌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泛着微微蓝色的双眸。
是身为祭司的特点。
被拥簇中心披着金色祭袍的年轻女人向他伸出手,低眉顺眼:“欢迎回来,维尔塔大人。我是奎南,今后由我接替诺迪负责您的一切。”
凛冽的风吹过,细小的雪粒落在维尔塔的睫毛上,他向前看,这颗陌生的星球上白茫茫一片,植物奇形怪状,像记忆里熟知的海底作物被移植在陆地。
这里被厚重的雪片覆盖,意外地没有寒冷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凉爽舒适。
这就是离祂最近的星球,他的母星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内心充盈着稳定的平和安定。
即便他身上的袍子沾满污秽的血液,泥泞一片,透着令人畏惧的腥气。
维尔塔轻笑出声,看向迎接他的女人,带着半张脸的血迹温文尔雅道:“谢谢你来迎接我,奎南。”
奎南被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眸凝视,她的嘴角微动,狂热攀爬上她的脸庞,全身血脉偾张的同时,理智压制住她的澎湃。
她悄悄地、深深地呼吸,不愿意让自己失态的一面暴露在维尔塔面前。
这是神明的妻子,是她们献给祂的礼物,是未来的主。
维尔塔高贵神圣不可言,她们无权亵渎。
奎南轻轻挑起平淡的弧度,垂眸道:“感恩吾神,将您平安送至故乡。”
“诺迪已经和我说过缘由了,米莉和托伦会在监狱度过余下的日子。当然,如您所愿,他们不会受到太多的惩罚。”
奎南静静地诉说着,声线不自觉地带上兴奋的颤抖。
她往维尔塔身后看去,被视作星球叛徒的夫妻苍白地跟在他旁边,一脸怆然。
奎南装作平淡道:“我先让侍从们把他们带下去,其余的事情,我来和您慢慢介绍。”
“等等。”
维尔塔还有话想和父母说,他侧身看向母亲,米莉低下头不和他对视,他望向父亲,托伦闭上双眸,自嘲地叹气。
“……”
维尔塔一腔话语被堵在喉咙里下不来。
为什么他们不理解他呢。
如果他没有接受祂,母亲还跪在仇人面前,父亲只能做一尊僵硬的雕像。
是他和伟大的祂把他们带出深渊,是祂给了他们新的自由。
一切向好,只要他在三天后接过神职,接下来是神赐的光明洒满人生!
为什么不懂呢。
“……我,”维尔塔无法割舍家人,对父母笑道,“我会每天都来见你们的。”
米莉和托伦没有回复,他们冷淡地任奎南的侍从带走。
二人路过维尔塔时,掀起一阵小小的风,衣摆轻轻地从维尔塔手背上滑过,像最后的眷恋。
维尔塔面对他们的背影,有种不祥的直觉,心脏紧张地跳动起来,打破了内心的安定。
他有预感,如果不叫住父母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一定会后悔终身——
“爸!妈!”
他慌张地喊住他们。
“维尔塔。”
平静的声音涤平了他的慌乱。
维尔塔身形一愣,他期待父母是否为他驻足转身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身体却不自觉地转向和父母相悖的方向。
那里是——白发的男人。
他是???
祭司?
侍从?
……谁?
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白发的男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是什么,他只知道有他在的地方,他就会给自己源源不断的宁静和安慰。
像身体残缺的部分被契合的存在填满。
再无法顾及其他。
——父母为他停下了吗?
不重要。
——父母会原谅他吗?
不重要。
——父母会安然无恙吗?
不重要。
他只需要面前这个存在。
白发的男人笑了。
维尔塔嘴角动了动,跟着扬起笑容。
奎南注意到白发的男人,更注意到他身后被面如菜色的侍从们搀扶的肉堆。
肉堆粉红一片,五官倾塌,辨不清头尾,森白的骨头正在生长重铸,血管像植物的根系蔓延抓牢粉色的软体,灰色的发丝镶嵌在深红的皮里,红白灰三种颜色凝聚蠕动,完全就是一滩下水道的垃圾产物,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啊……啊……”
肉块使用诺迪漏风的声带痛苦地呻吟着。
奎南面不改色地心脏停跳两拍,狂热的笑容隐隐浮现,其他祭司惊呼出声。
“诺迪大人!”
“天呐……是维尔塔大人让他变成这样的!”
“神迹啊……”有祭司面色发白又陶醉地说。
“不愧是大祭司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侍从?”奎南看向男人,颇具深意地和他对话。
其他侍从都恶心地受不了,为什么这个侍从毫无感触,甚至能对维尔塔笑出来,维尔塔还回应了他。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不一般。
奎南观察这位奇怪的侍从,她不清楚在舰船上两个人发生过什么。
但如果这个人要破坏维尔塔和祂的未来,她会行使祭司的职责,将他驱逐。
白发的男人对着奎南点了点头,没有答复。
他高傲的态度让奎南不舒服。
不对劲。侍从们不会对她这样。
她是个坚定的祭司,能辨清一切——
白发的男人面无表情再度颔首,奎南的脑子瞬间停止转动,一只不可视的手把她的理性搅浑,扭曲她的认知。
是了。
她要行使祭司的职责维护他们之间的关系,帮助他拉近和维尔塔的关系。
看,面前的侍从平凡而普通。
她没必要知道他的信息。
男人凝望着维尔塔,他问:“你要知道吗?”
维尔塔当然想知道他叫什么,还想把这个侍从留在自己身边,他喜欢他给自己带来的感觉。
在舰船上是他安抚了他,引领他前往神明的怀抱。
“嗯,我该怎么称呼你?”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几步,靠近了他。
“……”感受到渴求的情绪,男人满足地喟叹一声。
维尔塔的眼睛水润润地和他对视,唇边的笑容带着紧张,他等待着他的回复,可爱极了。
白发的男人弯眸,准备说出自己的名字,却在吐字的瞬间更改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