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塔察觉到他对话中其人不满的情绪,留了个心眼,他问:“我父母呢?他们会有什么处置?”
诺迪靠在椅背上,说话声中夹带着“嗬嗬”的动静,他像残破的风箱嘶哑着说:“你觉得叛徒会有仁慈的结果吗,天真的孩子。”
维尔塔察觉到他的异样,看了他一眼,诺迪的眼白几乎赤红一片,灰蓝色的眼瞳点缀其中,显得像某种霉菌茸茸地覆在眼球上,模糊了瞳孔和眼白的边界。
他当然知道父母的处置不好,诺迪一直在强调父母的“罪行”。
父母被诺迪下了禁制,无法言说诺迪的真实目的,他们或许是清楚诺迪计划的唯二知情人。
一想到诺迪在绑架他前发给他的那段视频,依旧心有余悸,从父母身上泄出来的红泊,颜色那么浓郁,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在那时下了死手,这次说不定会故技重施。
“在我成为大祭司之前,他们不能死。”维尔塔说,“如果没有仁慈的结果,你也不会有仁慈的结局。”
诺迪:“可以。”
维尔塔:“……”
答应得这么快?
“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很多事情我们都能商量。毕竟你可是我们的大祭司。”
诺迪颤抖着扬起笑容:“我们永远是站在你身后最忠诚的存在,维尔塔。”
“何况只是保证叛徒不死,同胞们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地死去。”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维尔塔沉沉地看着他,说:“我会配合你。我需要他们,第一次回到母星,我要每天和他们有交流的机会,清醒地和我交流。”
“我对R-An毫不了解,在Ⅻ星求学以来很少听见这颗星球的名字。我要一个和母星相处的缓冲期,他们要帮助我度过认识母星的阶段。”
星球叛徒这个头衔太沉重,“同胞”的“愤怒”不好平息,他还没接过神职,只能先让父母委屈一下。
诺迪:“提出这个要求真令人难办,包庇叛徒可是重罪啊……你倒是很会给我找麻烦。让我看看你更多的决心吧,维尔塔。”
话落,他古怪地停顿了一瞬,接着咧开奇异的笑容:“对了。”
“缺失信仰的可悲可怜之人?,向祂臣服,向祂献上自己的所有吧。”
“在这里宣誓成为祂的信徒,我就答应你。”
维尔塔是那么地讨厌神明?,拒绝神明?。
一个无信仰的学者向最厌恶?的神明臣服成为信徒,维尔塔一定会更加痛恨祂!
维尔塔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心脏随着“献上一切”而澎湃鼓动,那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他注视跪在诺迪身前的母亲,望向僵坐的父亲,闭上眼。
“维尔塔。”神明低声呼唤他。
好啊。
依赖祂!
靠近祂!
接受祂!!
诺迪盯着维尔塔,只见他冷淡的表情松解,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湛蓝的瞳亮的发光,狂热溢于言表——简直就像神殿里最虔诚最狂热的那群人。
诺迪面部肌肉一跳。
不对。
不该是这个发展?
维尔塔闷笑出声:“我当然会这么做了!”
他张开嘴,牙齿却颤抖着无法落下组织语言,内心有声音在叫喊,让他不要成为信徒。
他不加理会,默默想着神明,双手交扣,背弃身体原始的反应,激动道:“我,维尔塔,在这里起誓:我会将一切献给神明■■■■,成为祂最虔诚的信徒!”
“吾神啊,请注视我!聆听我!让我成为您的信徒,承受您的恩泽吧!”
“吾神■■■■,我会接受你,我会回到你的怀抱,我来赞美你,来歌颂你的一切——让宇宙遍布您的神迹!”
他向祂许愿。
幽远的声音回荡:【如你所愿,我的维尔塔。】
微妙的湿润肢条缠绕上维尔塔的脖颈,一声轻叹拂过耳畔,维尔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柔和,愉快,仿佛世上一切负面情感尽数消散。
冥冥中他感受到自己和祂切实地联系在一起,锚点被狠狠钉下,他和神祇就此缠绵不清。
诺迪眯起双眼,金色的刻印符文在维尔塔皮肤上闪烁,接着蔓延笼罩,寸寸环绕上他瓷白的肌肤,他十指交扣抬头宣誓,看起来神圣又虔诚。
金光笼罩他,身上的印记却带着一股属于祂的混乱与诡邪,足以引动所有人疯狂。
不能看他!
理智在嘶吼,诺迪无法抵抗。
仅仅只是一眼,诺迪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崇敬在胸腔里膨胀,饱满,他整个人被浸透,血液似乎都变成黏腻的黑水,他还在不断变大,变大,黑水充斥着他的身体,把他像海绵一样泡胀。
变大,变大,他变成了稚子的气球,他飞上蓝天,冲破星球,看到了浩瀚的宇宙银河,他飘,他飘,飘到皮肤被黑水撑破,它从皮肤的漏洞溢泄,黑水裹着红汁在宇宙里喷洒,他变瘪,他的大脑被搅碎,思维零落随着污染从皮肤的破洞外流,像鱼被开膛破腹,内脏流了一地,沦为轻飘飘一张薄皮。
“到你了。”蛊惑人心的呓语回荡在耳边,珍贵美丽的蓝色眼眸凝望着他。
诺迪沉醉地陷进去,像溺在深海的漩涡无尽下沉,心甘情愿被吞噬。
可是那片深海的主人却不再关注着他,他看向他的身后——那里站着谁?
美妙的感受被人打扰,诺迪心中的情感疯狂叫嚣,不要看着别人!看着我!看着我!!
他全然不顾体面,跪在维尔塔脚边抓住他的礼服袍子轻吻。
他仿佛回到了记不清的幼年,抓住了最爱戴的大人疯狂地、无助地吸引他的目光,乞求道:“我会答应你的!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再多看看我吧!尊贵的阁下!”
*
“诺迪祭司。”
白发的??站在他身侧,学着其他侍从向他行礼,一板一眼道:“维尔塔阁下已经先行下船了。”
诺迪听到吧嗒吧嗒滴水的声音,可舰船上不会漏水,他感到头晕目眩,刚张口说话,哇地一声,红色的血液喷溅在白衣侍从们衣摆上。
白发的??看了一圈周围,疑惑他们怎么不帮助同类。
于是他从其他侍从颤抖的手里抽出一方手帕递给诺迪,其他侍从们不忍直视,纷纷低头垂眼强忍恶心,压制恐惧。
白发的??看着跪在房间被血泊浸染失去人形的空洞祭司,想起悦耳甜蜜的话语,嘴角勾起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