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待会麻烦您了。”江临道了谢。

老板摆摆手，没立刻回后厨，反而在隔着一条过道的邻桌坐下了。

他似乎想抽根烟，摸出烟盒看了看江临，又收了起来，只是那么坐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江临记得很清楚，刚认识槐十七那阵，被拉来这家店吃饭的时候，门口可是经常要排队的。

“老板，”江临尝试着开口，“最近生意不太好干啊？”

“小伙子，你这是有段日子没出来逛了吧？”老板转过头苦笑道，“不只是我这儿，整条街的买卖都不好做咯。”

江临默然，副本批量关闭，玩家积分获取艰难，必然要削减一切无用的开支，下馆子这种非必要消费，首当其冲。

老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太久没人跟他说话了，“我今年56了，从来没下过副本。”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摆过摊，卖过菜，倒腾过些小玩意儿，最后接手了我老爹的饭馆，忙忙碌碌大半辈子，基本没在系统商店买过东西。”

江临微微一怔。

老板看他表情，笑了笑：“小伙子，你不是系统原住民吧？”

“如果不下副本，每个月需要花五千积分购买道具，这样就可以免去这个月的强制征召。”老板苦笑着开口，“如果只有自己的也好说，家里老少妇孺都得用，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了。”

江临想起柳清源曾经给自己看过的三样道具，这里说的应该就是那个替身草人。

居然要五千积分？

老板不知道江临心中所想眼神有些飘远：“前几天我的老母亲生病，其实是老毛病了，正好我这里也没什么生意，回家照顾了几天,老太太最后走的时候很平静，也算是享福了。”

江临停下筷子。

老板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连忙摆摆手：“不说这些了，今年我儿子进了“金算盘”，是大公会呢。”

听上去确实不错。

江临轻笑着搭话：“儿子很有出息啊。”

说起儿子，老板脸上露出真切的自豪，皱纹都舒展了些：“这是好事，这几天生意不忙，我去看他，他一定要留我在他那里多住几天，孩子也是孝顺,但我哪有时间呀，孩子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不容易，我不能给他添负担。”

“我看孩子上班好像挺累的，就给他买了他一直舍不得买的石榴，没办法，系统商店石榴的价格太贵了，他总不舍得。唉，副本关闭以前玩家可以在副本里刷物资，那时候的石榴又便宜个头又大，他那时候经常买呢。”

老板絮叨着，“晚上孩子一定要请我吃饭，我不愿意，他挣钱也不容易。晚上他带我去金算盘的食堂吃饭，点了一大堆好吃的跟我说一共才20多积分……”

老板摇了摇头，笑容里有点无奈：“我开饭馆的，还能不知道行情？这孩子，净乱花钱，还骗我。我说我来付，他死活不让。唉……不过他们食堂的菜，味道是还行，大公会是不一样。”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望着窗外：“我就知道东街有家面馆，以前五积分一碗，料足，味儿正。十几年前我跑生意，常去吃。前天想着去找找，店没了。旁边以前一起摆摊的老伙计，也一个个都找不到了……”

话说到这儿，忽然听到门响，又进来几位客人。老板见状，连忙起身，朝江临歉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小声叮嘱：“您慢慢吃，有事您叫我就行。”

江临独自坐在窗边，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几下，看着色泽诱人的饭菜，却忽然没了胃口。

他沉默片刻，打开了终端。

界面停留在联系人列表，他的指尖悬在“柳清源”三个字上方，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打开聊天界面，他盯着那片空白，鬼使神差地，慢慢输入了一行字：

「你到底为什么要关闭副本？」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江临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荒谬感。

江临，你有什么立场问这个？

系统世界的运行规则，副本的开启关闭，柳清源不管是作为“系统精灵”还是“Bug”，轮得到你来管他的抉择吗？

你越界了。

不过柳清源这人向来是消息秒回，连后悔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你不会打算当什么救世主吧？」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只能说不愧是你，柳清源。

紧接着，下一条接踵而至：

「江临，你应该清楚，系统世界的一切跟你都没有关系。」

果然。

江临扯了扯嘴角，无声地自嘲。

叫你多管闲事，这不，现世报来了。

而且聊天框上方还赫然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这是打算火力全开了。

江临心头一跳，暗道不妙，干脆关掉终端，眼不见为净。

正在他抄起筷子准备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之际，餐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老板今天中午这是要开张了？

江临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然后瞬间僵住。

是柳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