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下意识瞥了柳清源一眼,随即又麻木地转回视线,不能说面如死灰,但也差不多了。
现在只能默默祈祷自己看到的人是幻觉。
柳清源却极其自然地走了过来,径直在槐十七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
江临看着对面的人,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算了,洗耳恭听吧。
柳清源今天穿得倒是平常,他坐下后,将一个纸袋放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竟比江临还要拘谨几分,隐隐透着些局促。
“对不起,”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我不是那个意思。”
来道歉的?
江临确实没想到对方是专程来道歉的,不由得也认真了几分。
柳清源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或许我的表达方式有些不恰当,但我真的希望你不要过于在意这个系统世界里的一切。”
他抬眼,很认真地看向江临:“江临,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过副本吗?”
“我要回家。”江临说。
“对,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柳清源笑了笑,笑容很淡,“江临,我永远是你这边的。”
他这话说得太真心,反倒让江临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怎么回?
“谢谢,”江临干巴巴地道了谢,试图转移话题,下意识问道,“啊,你吃饭了吗?”
问完就后悔了。
这什么问题?
系统bug需要吃饭吗?
没想到柳清源愣了一下,答道:“没有。”
下一刻,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他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槐十七那副没用过的筷子,真的开始吃饭了。
江临也只得重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跟着吃,心里懊恼:
我就客气一下,中国人打招呼不都问“吃了吗”?他怎么就真吃上了?
他不会以为我是特意点了双人份等他吧?
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老板忙活完另一桌的菜,从后厨出来,一瞧江临对面换了个陌生男人,立刻在柳清源身后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还悄悄冲江临竖了个大拇指。
江临:“……”
不愿面对。
两人默默吃饭,气氛微妙。
江临不由得想起之前柳清源待在他个人空间时,偶尔也会下厨,两人晚上便这样相对吃饭。
他干咳一声,打破沉默:“你刚说,‘你是我这边的’,是什么意思?”
柳清源:“字面意思。我也希望你能回家,不受系统干扰地回家。”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天好像聊死了。
江临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你跟槐十七,还有李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清源挑了一下眉,这个动作竟与槐十七有几分神似,然后说:“他没告诉你吗?我们其实都算同一个人。”
江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才发觉餐馆里本就不多的几个客人都看了过来,顿时气势一泄,又默默坐了回去,压低声音对柳清源说:
“你能不能别学他?”
柳清源唇角微勾,向后靠了靠,身上那股熟悉的、略带疏离的气质又回来了:“虽然是同一个人,江临,你未免也太偏心了。”
江临一时无言。
他如今力量恢复不少,可关于这位前搭档的记忆依旧模糊,像一团虚影。
但是江临至少能够确信自己没有对柳清源没啥爱情。
既然没有,他又有什么立场来管自己的感情生活?
江临有意试探,便故作随意道:“嗯……最近我和十七在考虑婚事。”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冒昧,不免有些暗自紧张。
没想到柳清源听了,并未露出丝毫不快,反而点头道:“这是好事,恭喜。”
他这态度让江临更加琢磨不透,索性移开视线,目光落向旁边的纸袋:“那是什么?”
柳清源将纸袋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两个饱满的石榴。
他脸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柳清源肤色本就偏白,这一点红便格外明显。
“我知道你临走前,大概会给这店老板兑换一箱石榴,”他声音低了些,“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江临看他脸红,觉得有点意思,故意道:“老板的儿子想吃石榴,你给我干什么?”
柳清源看了他一眼,半扭过头去,才说:“……他有石榴吃,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我也想过给你带点别的,但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不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希望,别人有石榴吃的时候,你也能有。”
他此时的动作和神态并未刻意模仿槐十七,但江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同源的熟悉感。
江临笑了笑,接过石榴:“好吧,谢谢你。”
接过石榴,江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柳清源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他怎么连老板跟我聊了什么都知道?
他正犹豫是否要问,柳清源却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主动开口道:“我现在已经是系统的一部分了。不管你信不信,江临,我真的在竭尽所能,放你回家。”
所以说,系统其实一直在监听每个玩家吗?
柳清源的语气变得郑重:“你一定要记住,无论系统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你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回家。”
江临握着石榴,陷入沉思。
至少此刻,柳清源的提醒,听起来的确是站在他这边的。
或许是见江临仍在出神,柳清源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了。他顿了顿道:“无论如何,谢谢你今天请我吃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