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川沉默了一瞬，“是医生告诉我，我需要一个建立认知的锚点。”

画画、听歌、看电影……裴云川都有尝试过，但除了科技他找不到其他可以让恢复正常生活的东西。

锚点？！

席君柏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记得徐老师和他的交流中也曾提到过这两个字。

而出现需要一个固定的锚点才能确认现实的话，说明这个人的认知失调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状况。

席君柏神情凝重：“只是科技的话有没有可能太单一了。它从自身特性上确实以可观的数据来构建你对世界的理解。”

“可是另一方面它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人的情感。”

裴云川看着他，有一瞬的迷茫。

已经走到了保护站的门口，席君柏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或者，现在你抛开所有的理性和逻辑来讲。”

“你喜欢我吗？”

裴云川看着他那双满是情绪混杂的眼睛，愣了半晌。

抛开强逻辑从本心出发吗？

够想了一周的链条骤然崩塌，喜欢两个字猛然碎成一节又一节星点，如同狂风卷起，从裴云川的眼前形成漩涡。他妄图伸手抓住一点，那些星光却又眨眼重成一副他也看不懂的双人图画。

“没关系。”席君柏重新牵着他的手，轻声道：“想不通也没什么。”

“这段时间你可以抛弃你的强逻辑，我们再好好试着相处。”

从外面巡逻回来的小萧关了强灯，跑上来拍着胸脯自豪：“西藏的夜晚是不是很好看！”

席君柏眨眼敛下情绪，点头：“你们明天几点巡逻？”

饭桌上，倪红曾提到过这两天和小萧一起巡逻。

“巡逻？”

小萧愣了下，“我明天不巡逻啊。”

“我明天主要是去周围的牧民家买点奶。”

原本保护站储存的牛乳都是给保护站防护人过冬的，所以存储量不算很多。今年又意外捡到了小牛，牛奶的使用量一下增大。

而市区太远了，和孙队几人商量后最终决定每个人凑一点去附近的牧民家碰碰运气。

他问：“你们去吗？”

“去。”

席君柏抬手扬了扬手机：“时间你发我。”

“外面天冷，我带他先回去。”

这是才注意到两人牵着手的小萧，眼神猛地左右乱晃，嘴角强忍着往下压，“好、好，我马上发你。”

他是一个已经出了大学的成熟打工人了，碰到特殊的小情侣也要稳重。

他压着笑意，对已经踏入保护站一高一矮的背影喊着：“别冻着了啊。”

“房间不是太隔音，记得要关窗啊。”

稳重的成年人暂时不稳重了，拿出手机开始点开小群聊，手指在屏幕上点的快出残影。

【萧：朋友们，你猜我……】

席君柏把人拉回房间按在椅子上，背身站在暖色灯光下，浓稠的黑影看上去要将裴云川整个人吞噬进去。

裴云川抬头看着他，天花板的暖灯在对方发丝间若隐若现，“席哥，怎样才能抛开强逻辑？”

“不用你刻意去做。”

席君柏抬手帮他摘下帽子放在一边，解释道：“只需要坚持一件事，直白的向我表达你的需求或者情绪。”

“比如，今天的你开心吗？”

“看到了流星很开心。”

裴云川直言道：“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你，不开心。”

席君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错开话题：“先去洗澡吗？”

“但我想喝水。”裴云川顶着压在头顶的手起身，天花板的暖光灯彻底落入余光里。

席君柏道：“我去倒。”

“不用。你先去洗澡。”

房间没有水，裴云川去找了一趟小萧才得到了一壶已经接好热水的水壶和两个画着大红花的白色瓷杯。

等到喝了水要回房间时，席君柏正站在卧室门口，看到人后，放心的长舒一口气：“你去接水了？”

“没有。小萧给的。”

洗过澡的席君柏黑发还坠着湿润氤氲的水汽，房间内开着暖气，他进门脱了外衣，衬衫睡衣的扣子只扣了一半，另一半往外敞着，露出干练而凌厉的锁骨。

天花板的光坠下，在他身上留下晦暗不明的印记。

裴云川忽然想起席君柏才说过的话，要毫无思考的向他表达当前的感受。

所以他说，“席哥，你的身体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