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的夜与城市不同,抬眼看天空像是被冻住的女神裙摆,满是细密的碎钻。泛着银冷的雪山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风卷着雪粒略过荒原,干净清冷的空气吸入,仿佛整个人变得干净而安宁,所有困在心底的烦心事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明晰,静谧中席君柏偏头看向了裴云川。
夜色下,裴云川的轮廓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冲锋衣下灰色的领裹住下颚,与藏式雷锋帽合谋只留下一双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那双眼睛承着满天星光,倒映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他举起拿出手机将画面定格下来。
似乎是手机的照相声惊动了裴云川,他偏头疑惑:“怎么了?”
“没事。”
席君柏把手机翻转给他看相片,接着说:“我找小萧打听过了,银河会在八点准时到达。”
他回想下刚才注意到的时间,“也就是还有不到五分钟。”
“记得要许愿啊。”
相片保存进手机,席君柏熄灭屏保,却没有再把手机放回兜里,抬眸望向星空。
恰巧,此时流星提前。
银白的轨迹划过,在澄澈地天幕上落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弧光,绚烂璀璨而动人心魄。
“许愿。”席君柏忽然说,声音轻的像是落在荒原的雪。
裴云川下意识闭眼,席君柏却转眼看着他。
风吹着帽子上的绒毛飞舞,他的睫毛上早已沾满细密的雪花,鼻尖冻的发红,此刻正因为流星而双手合十放在胸口,眼睛禁闭虔诚的对着转瞬即逝的流星许愿。
席君柏关了相机的声音,静默的将画面永久的定格住,转回头闭上眼。
他也有一个真的需要神明的愿望。
裴云川睁开眼,天空已经划到了第四颗流星,“席哥,我想通了。”
席君柏有一瞬的怔愣,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合十的双手骤然紧张地死死握住。
裴云川语气平淡,像是在阐述一项在平常不过的琐事:“我应该是喜欢你。”
他偏过头,乘着星光的双眼如今放满了身边的人,“那席哥,你喜欢我吗?”
裴云川的这一句很轻,却又像石子“咚”地一声落入席君柏的心湖,无边的涟漪荡起,他睁开眼镜,深呼吸。
那目光就像一道在雪地里周骤然捧住的热奶茶,带着暖意猝不及防地撞进裴云川的眼底。
此刻流星带着银色的尾焰转瞬消逝,席君柏目光炽热,垂眸看着裴云川,声音低哑地像是藏在冰川下地心的搏动,“我只像牵着你的手,你知道了吗?”
“嗯。”
裴云川弯了弯眼睛,往旁边更靠近了一步,毫不犹豫握住席君柏冻僵的手,抬眸道:“你也喜欢我。”
夜空下,两人双手交握,席君柏轻声承认了心底的欲念:“是的。”“我喜欢你。”
流星已经接近尾声,表明心意后的两人,相处模式却依旧和往常一样。
席君柏牵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他问:“流星已经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裴云川点点头,他对自己有了男朋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有一件事,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席哥,我不确定我能喜欢你多久。我是一个不稳定的人。”
“很少有人的爱情会持续一辈子,大部分的人都只是陪伴他人一段路程而已。”席君柏低声笑了起来,他捏了捏裴云川的掌心:“重要的是当下,你和我牵着手的感觉,就足够了。”
“啊?”裴云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席君柏的脸在夜空中被帽子笼罩了大半,只余下一双黑沉地眼眸,照着银白的星光看上去比平时微冷,眼底确实一片温和,就像旅途中见到的雪夜与黎明的交替,橙红的日照与减退的星夜共处一片天的场景,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睛。
“怎么了?”睫毛扫过裴云川的手指,席君柏垂下头看他。
“我说的不稳定不是这个意思。”
裴云川却不敢和他对视了,偏着头干巴巴道:“他们说我迟早有一天会疯。”
“谁说的?”席君柏蹙眉,缓和语气道:“他在吓你。”
“不是。按医生的说法,我的精神状态就是不稳定。”
裴云川摇摇头,抬眸时,眼神闪过一瞬的脆弱:“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改变。”
“那,”席君柏牵着他往保护站的方向走,“可以慢慢告诉我吗?”
裴云川从七岁时发现这是一个架构在小说文字上的世界,而描述的重心就在裴家。
身为豪门替身白月光小说与真假少爷文的共同反派,裴云川隐去了部分情节,指出中心困扰:“如果你发现这个世界是依托于小说文字存在的世界,你要如何自处?”
是自得的生活下去,还是想他一样无法适应开始怀疑世界?
“哲学命题?”席君柏歪了歪头,认真思索。
哲学这种主观性较强的文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与解决办法。
他说:“世界是真是假的这个框架,很重要吗?”
“我不知道。”
裴云川低声道:“可是我会心里没底。”
科技的产出以及强理性逻辑是裴云川能以现在这种状态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手段,就连喜欢这个词都是通过250的点拨才能推导得出。
他在得知这是一个小说世界后也一直在尝试着复刻上辈子的科技产物,为此来证明两个世界是联结状态。
席君柏皱眉想了很久,“所以你想重现一个机器人?”
“你怎么知道?”裴云川诧异地抬眸看他。
“听你说起过。”席君柏问:“是因为只有科技能给你带来安全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