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抽着烟。
“……前几天,你不是为了彻底地把他往外推,在学校门口跟他说了那些话嘛。当时他那个样子,谁没看到,流言就更夸张了什么都有,反正和姓张的那个小子说的大差不差。这个事情的中心是你,要是你今天不来,估计不好解决。不过经今天这个事情,你们两个估计是越捆越紧了,哪怕那还是之前的想法,我觉得,你还是说清楚,并且开导开导那傻子吧。”
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思考了一阵。然后慢慢吐出一口烟,说:“韦青,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扫把星?”
韦青说了一通,被我这突然蹦出来的话给整懵了,像是一颗雷炸到湖水里面,把她整个世界给震得稀碎。主要是我这个人八辈子不会反省自己,结果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自己是不是扫把星”必然会把她对我的认知刷新一遍。
韦青甚至开始有些结巴:“你,你他妈说什么,温自耘你再说一遍?!”
我把烟掐灭,对着韦青招了招手笑道:“我说……”
韦青把身子凑了过来,低下头,我在她耳边说:“我是不是仙女下凡。”
“温自耘!”
韦青又气又急,偏偏拿我没有办法,最后憋得整个人满脸通红,我仰头大笑,跟她挥手说了“再见”。
韦青翻了个白眼,给我竖了个中指。
我更加开心,转身走回了医院。
回到魏辙缝针的科室外的时候,舒子年刚好要给我打电话 他跟了一个导师做科研,因为实验的数据有误,所以要临时开组会,看要怎么解决。
而舒子年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虽然数据的整理与分析不是他的事儿,但他怎么说也得负点责任,所以得赶过去。
魏辙的事情没完,自己这儿又出了问题,舒子年只能叹息一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安慰他不要太悲观,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哪一步出了问题,看看怎么补救。然后又让他放心去,反正魏辙这里有我。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时候魏辙身边有我是好事还是坏事,舒子年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小胖子却没有立即走,看着我磨磨蹭蹭了一阵。
我觉得好笑,说:“别磨蹭了,赶紧去吧 。”
舒子年像是如梦初醒,又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可是没走几步,舒子年又折了回来。
我抱着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跑过来,想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舒子年在我面前站定,表情有些正经说:“唉,学姐,我不知道说出来好不好……”
我以为他要与我陈述魏辙对我的感情,于是缓慢地点了点头让他接着说下去,然而舒子年所说的并不是我想的。
“……学姐,我家世代是学中医的,我从小也是跟着我爷爷长大。平常有病人来问诊,我都是在旁边观摩学习。现在我学的虽然是西医,‘望闻问切’不一定比外面准确,但是你可以相信我的判断……”
舒子年面色有些严峻地跟我交代了他的专业实力,让我隐隐知道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刚准备开个玩笑过去,舒子年马上接了下去:“肝郁气滞,心脾两虚,以至于精神不宁,内心燥郁。”
舒子年深吸了一口气:“学姐,你的病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虽然这只是我简单的判断,可能有误,但是如果不加干预下去,学姐,你,你会……”
“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吗?”
舒子年瞳孔地震,但是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轻轻地说:“癫狂之类的病症不好治,但是加之药物辅佐和针灸,养阴去火,慢慢调理的话,学姐你的症状会比之前好的。”
听到舒子年的话,我突然很轻松地笑了,当然不是笑话他的话,只是觉得舒子年这块“粘豆包”真的很好,表里如一的好。
以至于我会想舒子年这样的人才是正常人追逐了一辈子最想要的样子。
刘亦明家里面固然幸福,但是从小到大,脏事儿见得太多,偶尔天真但不纯粹;韦青家境清明,但是父母身居要职,对人会思虑过慎,防备过重;而我和魏辙就更不用说了,横看竖看经历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有舒子年真真正正地生长在被人精心浇灌的雨露下,才会这么处事待人温和有礼,有一腔好像永远烧不尽的热情。
当然不是说他不懂人心险恶,天真单纯到了近乎无知的地步,而是他其实看过这些肮脏和不堪之处,却仍旧有想要改变和为之努力的决心。这是太多人没有,也不敢拥有的东西。
所以舒子年很好,比大多数人还要好。
只不过治病这个事情于我而言,还是太远了。
我拿了根烟含在嘴里,不禁笑了笑说:“谢谢你的提醒了,不过你不要担心了,我自己之前也有跟心理医生交流过的,效果嘛,总归是要慢慢来才会有的。但是我都不知道中医居然还能治疗心理方面的疾病,改天可以带我去见一下你的家人,看看他们能不能给我一些新的方向。”
我这话基本是客套,今天说见,后面再提起来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谁能这么折腾。
舒子年也点点头,正当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里一张名片给我:“学姐,这是我爷爷现在住的地方和他联系方式,虽然他现在不怎么见病人,但是只要你说是我给的名片,他就一定会见你的。”
我看着舒子年手里面纯白色的名片,刚思考着应该怎么拒绝,舒子年的手机就响了。
舒子年边慌张地把名片塞到我的手里,边说:“学姐,你先拿着,我现在要赶紧过去了,魏辙就拜托你了,等一下我也会叫其他人过来的——喂,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到……”
我拿着手里面的名片,愣愣地看着舒子年接了电话往医院外面跑,那圆滚滚的背影在人群里面格外灵活,三下两下就没影了。
我拿起那张名片,说是卡片也不为过,就是一张纸上记了地址和电话号码,连个人名都没有。
我看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到了西装的内衬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