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年走了以后，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要是找一个我认为承担了最多痛苦的地方，那么一个是火葬场，另一个就是医院。

有时候医院给我的感觉更甚，那种因为病化而扭曲的肢体以及路过的人迷茫而混沌的眼神，都让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化作千万吨阴云般压在人的心里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我站在医院外面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眼前这东西正张着血盆大口，随时要给我吃掉。

当然那不过是我的幻觉罢了。

这也让我觉得舒子年说的对，我的确病的不轻。

没过多久，魏辙就出来了。

那个时候我在看韦青给我发过来的照片，她站在自己车前拍的，身后是脸已经肿了一圈的张晟于，我刚准备回她，就听见魏辙问：“舒子年呢？”

“他们刚刚要开组会，他自己就提前走了——感觉怎么样？”

我随便给韦青回了个表情包。然后把手机塞进了兜里，站起来，眼睛盯着他额头上的纱布问。

这一站起来，我和魏辙挨得很近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魏辙往后偏了偏，但是没有后退。

“嗯，还好。”

隔着纱布，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于是边让他往外走边说：“医生怎么说？要拿药吗？”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一个月以后过来拆线就好了。等一下要去拿消炎药。”

“学姐。”

魏辙突然叫住了我，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学姐，我停了下来，回头：“嗯？”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客气。然后走到了电梯门口。等电梯里面的人出来以后，领着魏辙进去了。

在电梯里面我们两个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站在他的后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用手指甲孩子气地抚摸电梯旁边的把手。

看得我莫名想学着长辈的样子作弄他，但是最后我还是忍住了。

到了大厅，我让魏辙坐着，自己去结账。但是这孩子死活不肯，非要自己去结。

但是我已经把他的医疗单给骗到手里了。

我冲他晃了晃手里面的那张轻飘飘的纸说：“你缝针的钱都是我付的，这药钱我付了也没什么。左右不就是一些医药费，更何况，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我而起。”

可是魏辙看起来却是有些生气，眼睛微红，盯着我的手，似乎想要抢。

我随时做着准备，默默观察他的动作。只要他有动作，我能立刻反应过来，论身手他跟我差得远。

魏辙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毕竟我刚刚才在他面前把张晟于那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给干趴下。

于是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悲戚，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学姐，求你了，这个医药费就让我自己付吧。”

魏辙又一次叫我学姐，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明白了魏辙的想法，他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再丢人了。我也突然明白了在救护车上他的紧张与不安来自于哪里。

我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时候真的不是东西，于是最后还是把单子还给了他。

魏辙伸手拿单子的时候，我却反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扯到了我的跟前，轻声说：“魏辙，有些时候，你不必做那些事情的，真的，没有必要的。”

我一字一顿地说着，在周围的人注意到之前把单子移到了他手里，然后松开了魏辙的手。

魏辙捏住了那张白色的单子，表情一瞬间有些让人有些看不懂。

“行了，你去结账吧，我在这里等你。”我双手插兜，淡淡地说。

魏辙的手垂了下来，走之前小声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见。

我刚想问他说的是什么，他就已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很像一个脏兮兮，满身伤痕的，期待被人收养的野狗，在被人抛弃以后又满心失落地离开了。

我按了按眉心，感觉自己想的简直有点太多了。

魏辙接完账以后，我坐在候诊椅上等他。

他拿手里拎着药，走到我的旁边。

我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我感受到他一直站着看着我，过来半晌，他才问：“不走吗？”

我睁开眼睛，道：“你才缝好线，休息一下，今天下午你也没有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