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克劳德找来一张毯子,盖上后突然发现他的鼻尖上沾着一点墨水,他小心替他擦干净,思绪才转,忽觉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一些恬淡自然的午后,吹着风,又享浮生一日闲。
“我走了,不然都话会迟到的……”他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脸蛋,依依不舍又无可奈何,“不要太想念我,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再见面的,亲爱的。”
他提着剑走。
日温高,案台上的慕斯渗出细细的水珠,没有冰块的加持,慕斯软塌塌化了一片,融在窗外绿光之中。
克劳德睡了很久,醒不了,困着他的不是困意。
——
“好久不见,小家伙,看来你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前辈说笑了,没有你的指引,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小盏坐在矿坑入口处,红发的颜色淡了很多,她发间别着的白玉堂染上酡红,像是花儿吸了她生命的绚丽。
“多谢前辈的提点,不然我走不出岛主的幻境。”
小盏眉头一弯:“恭维的话不必再说,况且,我教你的方法你似乎一点没有用,还是受了祭司的封礼,是你自己划破手腕出来的,与我无关——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要隐瞒成这个样子。”
“不算隐瞒,因为我根本没有想好对策。”
封礼便是克劳德画在他眼旁的红妆,海棠纹勾勒,胭脂色填补,眼角朱红下封礼。
小盏眼里的打量更多,她第一次相信了这小子天真无邪的外表,被骗了一次,不可能再次上当。“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要怎么做,才能打开天门回去。”
“很简单。”他拔出剑,朝鹦螺石走去,“直接砍掉就好了。”
“小家伙,你是认真的吗?”小盏跟上他的脚步,眼睛里满是好奇。
“前辈又在开玩笑了。”祝无忧走在中道上,两旁的幻影读懂了他的心事,一个个分/裂出幻影,阻拦他继续向前。
克劳德日日教的剑法有了用处。他一路斩一路说:“一开始,我以为破局的关键是鹦螺石,是白玉堂,但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小盏替他守着后背,斩杀后面的背影,“所以呢,现在你认为关键是什么?”
“是六世轮回。”
“小家伙开玩笑,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如何是破解的关键?”她满意地笑了,一脚踢开幻影。
“一世是祭祀传位者,灵魂守在鹦螺石外等候献祭,二世是祭祀,一半灵魂投入鹦螺石中,燃烧献祭,三世是……”他停下脚步,阿懿的幻影挡在他面前,他的剑迟钝了一刹。
“小祝,离经叛道可不是好事哦,墨守成规才是兮岛唯一的出路,你忘了上一任祭司是怎么死去……”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小盏抢走他的剑,三两下划破他的幻影,“十分抱歉呢。”
“三世是祭司之死,剩下的一半灵魂进入鹦螺石中,燃烧、献祭,直到下一任祭司传位者再来,轮回再续。”
鹦螺石上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小盏刻意回避,站在鹦螺石十尺远的地方,石头里尚存她的一半灵魂,靠得太近,相吸相引,她会被鹦螺石绞杀。
小盏:“所以,小家伙你的法子是什么?”
“很简单,斩二为六便可,克劳德的灵魂被困在鹦螺石里,我就把他挖出来,代替他……永生而已,我亦是如此,不必将这些加在他身上。”
他把自己的灵魂放进鹦螺石里,相互抵消,用了克劳德法子,让他往回的计划全盘崩塌。
有了永生之人加持,再不用担心轮回重启。
“可是这和祭司大人对你的法子有什么不同,他献祭自己保你,你不接受,反过来用自己保他……两个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在鹦螺石中看见克劳德的灵魂残片,手心忍不住抚上冷石,答案想了很久,到头来只剩下一句:“我运气比较好,在遇见他之后……我怕这是自己摄取了他的气运,所以……”
小盏问上了瘾:“为什么你们不一起行动?”
“很简单呢——我们可以是挚友,亲人,爱人,却唯独不能是并肩而立的同伴,考虑的太多,会失去很多。”
“但是并肩而立的不一定是同伴,你说的另外三种也有可能,难道你感觉不到吗?他对你的感情。”
“早就知道了。”
祝无忧不太和他攀谈,举起剑,刺入鹦螺石内,石块里冒出金光,他感到身体的力量一点点被抽走,手掌被剑柄吸附,松也松不开。
视线模糊处,他看见克劳德的一半灵魂飘出,与他对视一眼,而后短暂与他相拥。
“我果然足够幸运呢,在遇见你之后,克劳德。”
他的身形融进金光中,剑柄上余温未散。
彼时,兮山雪堂。
克劳德从梦境中惊醒,他呼唤着祝无忧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始终得不到回应。
路过黄铜镜前,忽然瞥见自己的眼角处化着红妆。
至此,一切解明。
他的无忧,用他编排策划好的法子送他回家。
克劳德的身影在镜中慢慢消逝,再睁开眼,他已经回到飞行舱的水池里。
统子坐在水池边,已然变回兔子形态,它嘴上嚷嚷着:“小猪在哪里?你不会把他按在水里面了吗?”
“嗯,我恨死他了……”
“谁问你爱不爱恨不恨了,我问的是小猪在哪里……不过,你怎么突然恨上别人了,之前还爱的死去活来呢。”
克劳德的银发被沾湿,百感交集只留下一句:“又骗我,祝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