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忧对小岛一知半解,了解不透彻,手里的匕首随着岛主的话一晃一晃,将要切开什么。
岛主叹息:“和祭司大人说的一样呢,这样子的幻境根本不能控制你,就算在你眼角刻下缚文亦是无用……不过无妨,事情没有了转机,我便好好跟你说清楚岛上的事情。反正,一切都会结束,一切终将逝去。”
祝无忧冷笑一声,把匕首架在祭司皱巴巴的脖子,威胁道:“老套的故事说来无趣,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
岛主的五官潜到皮肤下,整个人化成一滩血水,祭台上的幽幽鬼火燃烧他的躯体,分秒后将他蚕食殆尽。
他的声音依旧在幻境中吟转。
“百年前一场洪水从天而降,兮岛的处境岌岌可危。我带着剩下的岛民躲进山里,祈求洪水离开小岛……但天有:不公,洪水淹没了兮岛,淹没了矿。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洪水里,无人幸免。”
祝无忧抓着岛主的幻影,却总是不如意,岛主的幻体上泛着浅红色的轮廓光,似乎只要轻轻一抓,人便会烟消云散。
“时间不多了……我要尽快出去才行。”他看了看手里的匕首,答应过他人的话不好轻易悔过。“后来呢,请你赶快讲完故事,我的耐心有限。”
“但如你所见的,我还站在这里,岛上的人还站在这里……这多亏了鹦螺石,一种刻痕石,记录梦境,制造梦境,我们活在鹦螺石创造出的未来之中,你所见的一切,不过是我们的幻梦一场,而这里,是梦中梦。”
这超出了这玩意的思考范围,他回头看岛主的幻影,不安道:“代价呢?是牺牲别人的轮回,来筹齐梦境的延续吗……所以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找来外乡人,用他们的性命换虚妄的明天吗?”
岛主沉默半晌:“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只想活着。”
鹦螺石,幽梦影。
人们躲在矿坑里,双手合十祷告,祈愿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祈愿丰年稻谷收,祈愿天神来临,为他们降下甘霖,为他们驱散洪水。
鹦螺石闪烁,集齐人们的心愿,在他们的尸体之上,谱写兮岛新的明天。
于是,太阳照常升起,水波温柔荡漾。
大家,都活在过去的未来之中。
众人欢呼,以小救大,成人之美。
幻境美梦,人世惊鸿,指引黎明。
完美的新世界来临!
“那克劳德呢,你和他签订了什么样子的协议,要这样把我围在这里?”祝无忧一语道破,“按照你的话,所有祭祀的下场都是身死魂消,为小岛做贡献,传位者继承事业,再次踏上轮回……”
他说着说着意识到事情不对:所有的结局都通向死路一条,他们的结局也是必死无疑,那克劳德呢,凭什么什么和岛主签协议……协议是保他,反过来,不就是牺牲自己吗?
祝无忧不敢再往下想:“放我出去。”
“时候快到了,大家都能走向回家的路,你不要辜负了祭司大人的好心一片,永生之人难得,兮岛遇上了光,你遇上了……”
“谁要他救我,谁要……”他挥动着匕首,他的自我调控能力极强,瞬息暴躁又瞬息平静思考,“我才不要他为我牺牲。”
岛主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确保他的行动在可控范围之内,“祭司大人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该永远站在我身边,而不是……而不是去相信没有明天的梦境,相信虚妄的仪式,为我好就该死都站在我身边,又骗我……”
他后知后觉,自己所处了每一处幻境都是真实不可变的,虚妄的是故事,真实的是每一分每一秒。
岛主:“你真的很凉薄,对别人的事情不管不顾只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之中,大家都获救不好吗?”
“嗯……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因为这样,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获救。”他手起刀落,在手上划开一个口子,鲜血涌出,以掌撕幽火,他看见火光外的世界。
他回头看一眼幻境,“谢谢你夸赞我的冷漠,自私和一无是处,让我永无止境地向前,不留恋你的未来。”
岛主怔愣,不知所言。
——
幻境之外,水龙滔天,一条又一条的水柱灌下,天空像筛子,洪水下落的同时,长空中的飘荡着数不清的纸钱,伸手一拈,才发觉这是白玉堂花瓣。
“你在哪里?”他望向天空,克劳德的身影不可追寻。
统子一个飞扑跳到他身上,抱怨道:“你终于出现了,怎么回事,你刚刚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吗,突然一下子没有了影子。”
“这些事以后再说……克劳德呢,他在哪里?”他环顾四周一圈,空荡荡一无所有,“岛民呢,都去避难了吗?”
“他们都跑到山上去了,克劳德在天上飘了一阵,用扇子挡住了几波洪水后就消失不见了,等等,这不是演习吗?这居然是真的!”统子惊呼。
他没有时间理会,手上的伤口泛凉,血不停流,手掌颤/抖。
“统子,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用了你给我的那个异能,会不会出一些问题啊?”
统子:“你会死的,上次的教训没有吸收够吗?要不是克劳德,你早就被子弹穿心了。这个异能本身就是耗命的,你不可能用自己的力量,牵动这么多人的命运。”
“原来可以啊……”
“等等,你要干什么,别冲动/乱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说着,他犹豫了一秒,接着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插/进自己胸膛。
匕首刺进胸口一寸停了下来,一只手拦着了他,小绿的头发散在海风中,表情沉重又不可置信,“你又乱来。”
“果然……你赌你一定会出现,我赢了。”
“值得吗?为了他……已经交付的性命不可挽回,故事的结局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你要知道,如果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便没有人会珍惜你……”
“可是被人遗忘便是永久的死亡,除了他,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你呢?也不是这样吗。”
“清醒一点!”
“那好……我不要别人为了我死,仅仅这一点,便足够了。”祝无忧勉强笑了一下,“好啦好啦,让我去到克劳德身边吧,就当我是个恋爱脑好了,怎么样骂我都无所谓。”
他顿了一声,身体很冷,“这是我唯一在意的东西了,还给我好不好,不要再写这些烂俗的拯救情节,让大家都受到伤害了……把他会给我,求你了。”
他总是一脸无所谓,不伤筋动骨,不计较一分,好不容易找到所谓的所谓伊人,他不想失去。
刀刃仍在心口,祝无忧血人一个,海风吹血冷。
小绿劝不动他,只好道出真相:“可是,这个世界的故事是基于克劳德的情感思路写的,他设定了必然离别,我也没有办法改变……都怪我。”
祝无忧傻眼,回忆在血液中乱窜,最后只来一句:“是我的错,克劳德说过,他的所有情感体验都来自我……我把他带偏了。”
“……”
“所以没有关系,一切都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