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来到魏桓的院子,离老远便看见他坐在窗边执笔的侧影。
银面玉身,自是白衣卿相。
身旁的春明看见了,欲做通传,曹丕立马做出噤声的手势,春明便退了下去。
朝政、民事、百工……
魏桓想写的东西太多了。
秋风过,屋下檐铃铮铮响,不小心喝了风,魏桓猛地咳嗽起来。
抖的墨汁晕开。
这破锣身子,魏桓心想,想当年朕也是游猎山间,征四方……
曹丕迅速上前,连带着檐铃声轻响。
魏桓感到有一片阴影落在桌上,抬头便见曹丕绷着个脸站在窗前。
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
魏桓心想。
“怎么了?”
曹丕不作声。
“是谁又惹我家小公子不高兴了?”
“……”
“行了,进屋聊,别站在窗前挡光。”
“哦。”
魏桓一时气笑了,怎么就没发现小时候自己这么惜字如金。
曹丕直接身子一跃,翻窗进屋,衣角打到窗沿与桌面,震的桌子摇摇欲坠 。
毛笔咕噜噜滚下桌面。
魏桓不由得额角一跳,向对面的招手:“过来。”
曹丕移步到他身侧。
“坐下。”
曹丕乖乖坐在他身边。
魏桓直接伸出手往他额头一敲。
“长能耐了是吧,好好的路不走,翻窗干什么?”
“没有……翻窗更快……”而已。。。
“还犟。”
魏桓看着旁边的人闷闷不乐,倒了杯茶,放他面前:“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曹丕扭头对上魏桓的目光。
想到不久前那屋里的欢笑声,欲张口,又觉得太矫情。
沉默了起来。
但看见魏桓那温柔又执着的目光,又不想沉默。
想了想,曹丕换了件事:“刚刚宫里传话,三日后秋猎,世家公子都要去。”
“因为这个你不高兴?”
“……”曹丕一顿,回道:“嗯。”
“我没记错的话,今年秋猎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是,天子这次又设秋猎……感觉跟街上发生的事逃不了干系。”
魏桓看面前的人,说着说着皱起了眉,伸手,一时竟生出“老夫亲”般的怜爱之心,揉了揉他额间:“小孩子家家的,别经常皱眉,小心老了长皱纹。”
“不错,能想到跟上午的事情有关,看来是动脑了。”
“稚子无辜,这件事牵扯不到你身上,会有麻烦,但也没那么吓人。”
魏桓又给曹丕推了一碟点心:“先吃点东西。”
魏桓用食指扣了扣桌面,若有所思:
“不是还有我吗?”
曹丕看着魏桓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此时的感觉,但耳边的这句话,曹丕听进去了。
不是还有我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谁都没有料到,日后,幸亏有这句话,让曹丕带着仅有的那么点希冀度过日后无数个挣扎之际。
曹丕将点心分成两块,递给魏桓一块:“你也吃……”
魏桓笑了笑,接过。
一大一小跟仓鼠似的吃起点心。
“那秋猎……你回去吗?”
“嗯。”
魏桓注意到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腿,揉了揉他脑袋:“‘不用担心,我不骑马。’”
·
建安二年,汉天子于许都东郊秋猎,以求时岁安康。
旌旗飘扬,队伍浩浩荡荡从城中出发。
魏桓掀开车帘看了了外面,颇有感慨,好久未见如此热闹的场景了。
曹丕掀帘而入,一身云水色劲装显得人有舒朗了不少。
倒是第一次见曹丕穿浅色衣服。
魏桓想起,以前好似也没怎么穿过这么轻松的颜色,没由来一句:“衣服不错。”
曹丕一愣。
“老师好。”
“嗯。”
“嗳!!曹兄等等我、、哈!这可真气派……”跟在曹丕后面的人气喘吁吁。
魏桓看见进来的人时目光一顿,又扭头看了曹丕一眼。
曹丕道:“他便是我之前所说的定陶吴质。此次和我们一同去秋猎。”
魏桓笑眯眯的看着吴质。
他那一世见到吴质人已经近奔三了,满脸都是沉稳,然而现在这个故友却正直年少,更多的是意气风发。
魏桓心里不由得感慨。
心里也替曹丕高兴,提前遇到吴质,至少也是能交上朋友了。
见面前这个人一身素衣银面,气质不凡,面前的人感觉到他那赤裸裸打量自己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在下定陶吴质,见过魏公子。”
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魏桓笑着朝吴质点头:“早几日便吴公子听说吴公子英姿卓越,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哈哈哈——哪有哪有。”吴质只觉面前这个人有种不说上来的压迫,既让人感觉亲近,又令人觉得疏远,更有一种淡淡的威严,他说的话令人从心底隐隐臣服,却又好像一见如故:“公子才是气度非凡。”
曹丕坐在两人中间,静静的看这两人寒暄,从寒暄到秋猎,再到聊吴质的家乡……
最后,聊着聊着,吴质直接给魏桓奉了杯茶,成了魏桓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