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在程野身后,换眼前行,入夜之后,寻个背风之地,一人巡视三人休憩,奔波四日,遥见前方几堵高大土墙,约莫三十多尺,左右看不到尽头。墙外侧每几寸便有突出土台,正中拱形高门上方有一矮楼,一矮壮女子穿冷锻甲,手持弯弓,冷声不知说些什么,陆霜玉上前,高声应了,语调古怪,女子大笑几声,墙侧土台忽的冒出许多守卫,有男有女,各人手持强弩,等冷甲女子发号施令。
脱尘高举双手,走到陆霜玉身侧,低道:“你到底会不会说突语?” 陆霜玉面朝女子讪笑先是点头,后是摇头,程野才知他是个半吊子,见强弩蓄势待发,楼上女子喝道:“荒主有令,要进西荒,得凭本事!”她虽说着汉话,却生涩生硬,众人悟了一会儿才领会其意,她们商议片刻,不知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决议让程野先上,如若弩箭一齐袭来,程野在前便能抵挡箭势,身后二人合力才能护住申殊。
程野轻步一迈,落在白雪之上却无足印,她飞身跃起,使剑在空中翻转四下逼近城门,半刻便攀到城墙,又暗使轻功内劲,阔步而行竟能斜上土墙,她后足沉力略略一跳便入了矮楼,冷甲女子反应迅疾,掏出一把锋利弯刀,刀不及剑长,却招招快在剑身之前,程野不急,测女子虚实,过了几招心中有数佯装要倒,冷甲女暗喜,挥刀而来,剑光凌厉被迷了双眼,汉人女子身快不见影,碧袍夹着飞雪从她眼前飘过,哐哐几声,冷甲女四下里看,楼却无人,探头出楼,女子已收剑在鞘,立在城前几寸,盈盈一笑用汉人之礼抱了一拳。
陆霜玉扬眉吐气,叫了声好,用突语说了几句,冷甲女却不理会,对着程野右手在内,抚到左手心口,行了西荒之礼,她朗声喝了几句,连带着土台之上各个守卫一同大声吆喝。陆霜玉凑到程野身旁,低声说道:“不愧是程姑娘,虚虚几招便叫西人称服,在下佩服,佩服!” 程野听多了他奉承之言,止住陆霜玉话口,若教他说个没完怕是一会儿就要在这荒漠求她指点。程野又冷又饿,没心情同他嬉笑,只见城门大开,数个西荒美男,肤黑精壮,鼻高身目,捧着四碗温热葡萄酒停在众人身前。
申殊知此处是隐城,看似宁静周围都是暗兵埋伏,他宽袖一挥将大米粉泼到天上,连连咳了几声,众兵虽疑,可汉人男子身速极快,都看不清他做了何事。程野在旁,看得清楚,当先捧起海碗咕噜咕噜全部喝下。西荒葡萄酒是出了名的烈,寻常人喝了半碗便要犯迷糊,眼前女子不但不醉还要再来一碗,重兵皆惊,见她被身旁蓝袍男子扯手止住才松了口气。
女子悻悻,动身上前,几个健儿暗中持剑后退一步,女子却只是放碗,又听几声大笑,健儿看是西客大将军纷纷单手抚胸,弯下身去。
他们高声齐喊:“西客!” 冷甲女子微微点头,含笑牵过程野的手,汉人女子貌似身弱,手软细嫩,一摸才知她手掌紧实,虎口有茧,她不仅天赋异禀,平日习武必也颇为勤奋。托格里心中更加欢喜,问道:“你叫什么?” 程野被她攥紧右手,身子绷紧,暗自使力以防不测,回道:“程野。” 她刚一说完,才发觉自己竟已听懂突语,想是方才葡萄酒中下了妙药,不禁柳眉上抬,望向申殊。